一辆列车飞速驶过城市边缘,一头扎进黑夜。窗外呼啸如鬼哭。灯光昏暗,我静坐于5号车厢,身体不觉疲惫甚至有些许兴奋。已近深夜,对面的大叔靠着座椅沉沉睡去,鼾声如钟胸口有节奏的起伏,邻座的小姑娘一脸警惕的东张西望,耷拉着眼睛强装精神,车身晃荡身体也随之东歪西靠。随着到站提示音响起,我收起目光缓缓起身,独自走出车门。冷风扑面身体不禁打起寒颤。我来回张望,等待列车驶离。不多时,空寂的露台之上,只剩我一人。耳边响起催促离站的声响,而我并不着急,自顾自掏出手机,等待下一趟列车的到来。
时钟在11:55响起,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一列斑驳的绿皮火车在我身边停下,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列车员摇摇晃晃的走出。
“请…请…请出示…出示您…您的车票…票。”蓦地颤巍巍伸出一根枯瘦手臂,手掌朝上徐徐张开,一个眼球赫然耸现,我从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车票随意的往他手上一撇,一阵绿光浮现,车票飘在空中顷刻间化为灰烬。他点头示意后便不再看我,拖动身体往露台方向走去,我无心理会自顾自踩上甲板,心想这检票方式还真是特别。
走入车门的一瞬间,伪装随即解除,一改先前的颓废中年像,此刻的我恢复成少年模样,长发盘于脑后用竹簪简单固定,上着斜襟禅服外披对襟阔袖氅衣,下穿单裤绑腿运动鞋,手上提着运动背包活脱脱一个中二少年,一把宝剑自腰间探出,更是做实了这种印象。此刻数道凌厉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生吞活剥,第一次出远门还真是不习惯这种受关注的感觉,老爹老娘,你们这是将你孩往火堆里推啊!父亲的奸笑犹如在耳,望着一车子的牛鬼蛇神实是叫苦不迭,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想象中那般轻松!
“借过借过,劳烦动动脚?呃手指头?让让边?”
正对一个赤面獠牙大脑袋,两手垂地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四肢是手是脚!虽不知为何物,倒也客气,一侧身,让我抬脚通过,我不忘回头对他微笑示意,没曾想他也点头,顷刻间车身竟也随之上下起伏。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抓住了旁边的靠椅。刚勉强支起身体,车身又开始剧烈的摇晃,仿佛是要挣脱铁轨束缚般,一阵吱呀作响。我赶紧瞅准旁边靠窗的空位,两手支撑一个抬腿闪身落座,过程中好像触到了某个硬物!还不及查看,车身一个抬举竟飞也似的飘在了半空!不知何时火车已驶离车站,半空中赫然出现一道铁轨,将这列火车托举向半空。随着一阵急促的火车轰鸣声,窗外一辆火车抢先驶过,两车并行像是两把长剑,直插天际。我猛力抱着座位,闭起眼睛感受着呼啸的狂风,似乎灵魂也跟着飘飞,正晕头转向中,火车突然一个急停,“呕~….”集体一顿干呕。耳边传来到站提示音。
我一回神,赶忙抹去嘴角污渍,窗外不知何时已是晴空万里。迷糊中我还来不及反应,啪!一个大逼斗过来,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我刚要发作迎接的是一双幽怨的眼神。看着来人头顶的大包这才反应过来先前那个硬物为何!
“额,那个…”
“哼!咋俩两清了。”
见她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回想刚才气鼓鼓的样子竟感觉有点好笑。我无奈起身,安慰自己不跟姑娘家一般见识,这一个晚上的遭遇理应全记在那老头身上。我收起思绪跟着前人走出车厢,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的人睁不开眼睛。这突然的日夜颠倒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此刻火车停在一个盐湖之上,目之所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湖水碧蓝犹如天空之镜。
“集合集合集合,好话不说第三遍“循着声音望去去,不远处正聚集着一群人,我拨开人群只见正中心一条咸鱼在盐地里上下跳跃,嘴巴一张一合像是随时都要断气。见它一直重复着刚才的话语似乎….好像说了不止三遍?!观望中一个少女挤进人群直直走到中央,慌忙捧起地上咸鱼,只见他紧闭双眸嘴中默念口诀,一股股水流以咸鱼为中心从手掌四方向中间汇聚,不多时一个圆形水泡凝结而成,咸鱼如获新生,在水泡中欢快的来回游动。眼见人群越聚越多,周围也爆发出阵阵掌声。突然水中鱼儿疯狂甩动尾巴,随着一声爆裂之声,水泡消散鱼儿飞也似的跃向半空。
眼见大鱼直直撞向地面,众人惊呼。而我所见这鱼却并非凡物,先前探查之下竟毫无破绽。果不其然,在撞向地面的那一瞬间一阵白烟弥漫开来,待烟雾散去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赫然显现。此刻他轻抚胡髯正一脸严肃的扫视众人。无形威压令在场的人为之一振,低头者众,隐约间却也有几道目光回瞪却也坚持不了多久。直至看向那位少女,老者这才露出一脸慈祥微笑,威压也随之消散。而我心惊之余,这才抬头开始打量起这个女孩,只见她头戴薄纱遮住面庞,微低着头一双眼睛不时望向我的方向,眼神中透着愤怒?一袭淡蓝色长裙包裹全身。腰间的大葫芦很是醒目。我不觉后退几步,不是说好两清了吗?脸上似乎有些滚烫,这姑奶奶下手可是不轻。
“小娃娃可自东海而来?”心念间老者开口道。
“是,是的。”少女见众人不语轻咬下唇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老者见少女似乎有些羞怯,连说“不错不错不错”。然后拿起拐杖在脚下画起一个圈圈,随着圆环闭合,地面轻微晃动,一只大海龟从地面升起,他驮着老者,缓慢的挤出人群。
“快跟上快跟上快跟上,好话不说第三遍”此时的声音像是从海龟口中发出。海龟理应行动缓慢,实则缩地为丈,大家先是小步跟随,而后慢跑,渐而疾行。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事情并不简单。到中途体力不支者甚多,轻则放弃跟随,重则倒地后昏厥不起!有人展翅而飞有人踏浪而行。更有甚者把自己盘成个圆球一路滚动。就连先前那个蓝衣少女也乘着个大葫芦紧紧跟随。而摆烂如我实在没那个气力,看着身边悠然慢跑的白发小哥,不禁流下羡慕的泪水。咬咬牙取了腰间长剑,贴上师傅给的符箓这才勉强御剑飞行。这还没进山门保命符就用了一张,想着回去铁定要挨削了!
众人又是一阵急赶慢赶,眼见太阳西斜,海龟总算在一处崖壁停下,老者跳下龟背,看着跟随者堪堪过半难掩失望,背过身子,掐土决,口中默念咒语。
“…山门开”随着一声大喝,千尺崖壁忽地生出一道裂缝,至下而上。裂痕逐渐扩大,绝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快速移动。末了,一道山门从地上缓缓升起,众人看到这架势无不惊掉下巴。
“进山门进山门进山门,好话不说第三遍”海龟的提醒将众人思绪拉回。老者点头示意,众人不由分说纷纷踏入山门。我看着牌坊,上书“蓬莱”二字。此行,怕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