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秋意浓

  黄叶斜落,微霜渐起,又到了一年的深秋。

  深秋里,最好看的,当属一簇簇黄叶,而在这些黄叶风景中,最美的,还是梧桐树。

  南京之所以叫“金陵”,或许也是因为他每到深秋,就会被参天梧桐染成金黄。无论俯瞰,仰望,抑或平视,那些鲜艳的颜色始终绚烂着略显贫瘠的深秋。宛若一副厚彩的油画,堆砌着所有鲜活的颜色,却从不会让人觉得太重。无论怎样取景,都是一副惊艳之作。

  在一个薄雾满满的清晨,经历一夜酥雨,空气中仍卷携着草木的清香。和着微寒和清风,漫步在由梧桐叶铺就得路上。脚下踩着秋意,满眼亦尽是秋色。尚且湿漉的叶片,让每一步不再踩出脆响的“咔嚓”,寂静妆点着本就寂静的清晨。这深沉的梧桐景,仅属于深秋,而在此时此刻,亦仅属于南京。

  薄雾兴,微霜隐,昨夜雨疏凋叶零,今朝踏尽黄金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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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蒋校长讨夫人欢心,为她在南京种满梧桐。而我愿意说,正是这漫山遍野的金黄,才让他们决议留在南京。见到这美丽的秋色,谁能不为这之动情呢?更何况,他们是梧桐,与其他那些在秋天争妍斗艳的树木完全不同。也只有梧桐,才能在南京这厚重的文化中,华丽而不失庄重,耀眼却又不会喧宾夺主。

  我虽不能说偏爱梧桐,但每每想起,总是会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似乎在我的心中,梧桐是梧桐,其他树木是其他的树木。又或者说,我从没有把梧桐当成一种树,他就是“梧桐”。若要谈及我对他的感觉,却让一贯行文笔走龙蛇的我微微犯难。他真的算不上出众,论伟岸不如松柏,论刚劲不如杨桦,论婀娜不如柳槐。但若论秋色,我却只认可梧桐。

  或许是他高大的枝杈,像胡杨那般高挑,却不像胡杨那样笔直,让他刚好为金色铺展到足以遮蔽天空,已足以让落叶覆盖足够的土地;或许是他那粗壮的枝干,像槐树那般殷实,却不像槐树那样深邃,让他刚好能用斑驳的淡青色融入这片金黄,而不是用深沉的褐色暗淡灿烂的光。

  若是在深秋走过这样一条穿越梧桐林的路,把这些高耸的树干看做支柱,漫天的黄叶看做是金色的穹顶,那每一个行人都走在一条铺在恢弘金殿里的黄金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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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栖梧桐,蛟龙游九天。

  自古以来,梧桐就是一个低奢的存在。他鲜有浮华的画作,亦少见曼妙的诗篇。纵使是妆点笔墨,也只有寥寥数笔。但这从未暗淡他的光华。无论是谈及美好与浪漫,又或说起典雅与高贵,甚至是祈求安康与祥瑞,他都会浮现在人们的脑海。可当一切归于凡间烟火,却少有人记得起他的美名。他仿佛一个隐于市井的传说,常被人提起,却又总被人忘记。而也正是因此,他的秋色才更让人所惊艳。因为很多人只在此刻,才会突然发觉,身边那些忠实相伴的树,竟是梧桐。

  梧桐之下,亦有着说不尽的故事。或相思或忧愁,或凄美或浪漫,总能唤起听者的共鸣,让人身临其境,不由得为故事中的人物动情。而在这些故事中,梧桐却从未喧宾夺主。他有时出现在故事的背景中,渲染一片浪漫祥和;有时出现在转折的前奏中,为剧情的发展暗设铺垫;有时又化身情感的寄托,将主人公的心思传达给听众。

  于是,有了“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绚烂了蝉鸣的背景,丰满了蝉的高洁;于是,有了“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晕染了凄美的爱情,成就了鸳鸯双宿双飞;于是,有了“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勾勒了孤寂,描摹了哀愁,更让凄凉感赤裸裸呈现。

  若是在春夏,走在梧桐之下,虽能感受到这些故事,却也只能知其然。只有在秋天,当这些故事亦被踩在脚下,融入每一次迈步中,才能更加深刻感受其中蕴含的情感和忧思。而也正是这秋色,唤起了我心中植根的梧桐影,让他的形象一次次立体,一次次美丽,让我得以回味、感悟岁月的痕迹,以及历史的脉动。而这梧桐影,或许也植根在每一位华夏人的心中。

  梧桐,这低奢的树,这浪漫的树,这深秋的树,也是你我他血脉中烙印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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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