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限制接龙(一)

最后的祈祷

  海拔一万米

  我靠在舷窗旁,望着无垠的云海和天穹昏昏欲睡,就连航空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也在此时成了催眠曲。

  这十个小时的跨洋航班着实漫长,行程不及三分之一机舱内已经睡倒一大片。只是我向来不愿错过旅途的中的风景人事。如果一段旅途只有起点和终点的记忆,那也未免太无聊了点。但这窗外的风景的无趣也实在是让我难以打消困意,只好期待着发生些什么给我带来些刺激。

  不过这狭窄的,装满安眠者的机舱里又能发生什么呢,若是我能窥探别人的梦境,或许还能找寻到些许乐趣。眼下,我只能再一次翻阅前方置物袋中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杂志,期待着从那些几乎已经烂熟于心的内容里搜刮一些值得我联想的蛛丝马迹。

  “请问先生您想要喝点什么?”甜美的人声将我从无尽的苦海里救了出来。抬眼观瞧,前方走道的门帘已经卷起,几位身穿制服的空姐开始为乘客提供随机餐点了。

  我放下那本无聊的杂志,以一个拘谨的姿势伸了个懒腰,顺便扭动着脖颈打了个哈欠,眼睛却盯着那几位难得的视觉冲击来源。

  然后我僵住了。我认得她,中间的那位留着短发的空姐,那是猫。

  这一刻,我脑海中涌入了每一世与她的相遇的记忆。上一世,她混在游行的队伍中,满眼的热情和激动,我像一个傻瓜一样冲着完全没有注视我的她默默打招呼,却无力阻止自己被人流裹挟而去;再上一世,她站在月台上向别人挥手告别,我趴在车窗的扭曲的脸只换来她惊鸿一瞥……下一世,我会在激烈交火的战场上看着冲锋而来的她被子弹射穿头颅;再下一世,我会在从楼顶坠落的毫秒之厘间瞥见阳台上她惊恐的脸……

  无论我想知晓哪一世的际遇,脑海都能给我清晰的画面,可唯独当我问起最后的结局,呈现的只有一片混沌。而在这无数个轮回的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失去她,哪怕是与她眼神碰撞都只是奢望。

  看着空乘的餐车逐渐逼近,我的心脏也猛烈跳动了起来。这次,或许就是这次,我便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守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又有什么能阻止我与她打招呼呢?除非……

  我站起身子,想尽快和猫打招呼,飞机却在此时剧烈晃动起来,剧烈到让刚刚起身的我直接跌坐了回去。随后,飞机开始严重向前倾斜,冲撞声和惊呼声充斥着整个机舱。

  终究还是不能违抗宿命啊,我苦笑到。

  海拔八千米

  舷窗外,蓝色的天穹和云海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飞机已经下坠进了云层。这朦胧的云雾,就像我从重生之门坠下穿越的云雾一样,那也是这一切的源头。

  不紧不慢地戴上呼吸面罩,此刻的我异常平静,没有哭喊,没有惊恐,更没有手足无措。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本就该欣然接受。

  怪就怪,当初踏入重生之门前,偷偷倒掉了那碗名为“忘却”的汤药,却没有阻止她一饮而尽。明明说好一起忘却一切,散尽修为,让命运决定生生世世,自己却犯了私心。

  可昭昭天命又怎会纵容作弊呢?在穿越重生之门的那一刻,命运便给我施加了这道诅咒,让我能回忆这无尽的轮回,让我一次次失去近在咫尺的爱人,让我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摆脱这场折磨。这就是代价,背叛的代价,妄图违抗天命的代价。我被困在这旋涡中,生生世世赎罪。

  我努力想探头再去看她一眼,却被冲击力死死按在座位上,大脑也因为逐渐缺氧开始模糊。也许这次,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我有些释然的笑了笑。

  海拔四千米

  豆大的雨点敲打在舷窗上,有力却寂静无声。外面仍是白茫茫一片,却已经是雨雾的世界。机舱里此时已是一片死寂,大部分人已经晕死过去,只剩发动机绝望的咆哮。

  我的意识逐渐消逝,此时已是半梦半醒。但我仍努力尝试保持清醒。我从不愿向命运屈服,从一开始便是,现在也会是。若是我真的会屈从命运安排,最初便不会倒掉那碗“忘却汤”,也不会在每一次与她相遇后仍期待着能与她产生交集。

  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我一贯的信条,只可惜梦想归梦想,自己的实力却远不及与命运对抗。就像现在,我只剩残存的意识,又能做什么呢?在心里咒骂命运吗?

  若是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够重新选择,那该多好。我仍会倒掉那碗汤药,但我不会再选择降临在人世间。我愿选一轮回之外的世界,哪怕那里只是孤身一人,哪怕黑暗和恐惧是那里的主旋律,更哪怕,不再遇到猫。我愿用我的转生作为交易,保留猫的记忆,哪怕生生世世都只能呆在那该死的地方。这样,命运或许会放过我吧。

  真若如此,我愿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想尽办法与猫重逢,那才是我期望的命运。就算是她永远不会记得我,也是我亲自掌控的命运,而不是在一次次巧合的相遇后失去。

  命运,若是你听的到,请允许我这样去赎罪吧。

  紧接着,我残存的意识终于也败下阵来,带着未尽的许愿彻底消散。

  海拔一米

  海滩上四散着舰船残骸,迷雾笼罩着这座未知的小岛。恐怖的嘶吼时不时从迷雾中传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未知生物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令人压抑的恐惧。这是一片文明之外的蛮荒之域。

  将死的老兵仰躺在沙滩上,伤痕累累,气若游丝。他已经不能坚持更久了。在海战中拼死搏杀,又在风暴和大洋上抱着残破的船板游了一整夜。现在的他还能喘气已经是个奇迹,想要起身去寻觅新生都只是奢望。

  放弃吧,已经结束了。老兵这样想着。要是能年轻二十岁,自己大概也不会这样狼狈吧。可惜啊,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半个身子早已踏入坟墓了。但是,果然还是不甘心啊,明明梦想是去广阔的世界冒险,却被迫陷入这无休止的战争泥潭,枉费一生。

  他的意识开始消逝,但他还是没有选择放弃。他不甘心此生的命途多舛。

  若是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重新选择,那该多好。老兵的脸上泛起微笑,内心祈祷着。不留在故乡,更不留恋都市的繁华。选择一片文明之外的蛮荒之地,就像这座小岛一样。哪怕面对的是迷雾中未知的恐惧,哪怕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更哪怕,在探险中英年早逝。用一切美好境遇作为交易,换取此生从未拥有的自由。

  命运啊,若是能感到这颗虔诚的心,请降下救赎吧。这是老兵意识消逝前最后的念想。

  海拔零米

  温和的柔光,轻柔的微风,周遭是那永不消散的云雾,我飘荡在熟悉又陌生的云团中缓缓向下坠落。机舱,暴雨,以及那哀嚎般的轰鸣都荡然无存。

  这是在经历又一次重生吗?我努力想理解周遭的一切,意识却恍惚不已。大概是肉体支离破碎时严重冲击留下的后遗症吧。眼前的光线不停闪回着,时明时暗,里面夹杂着零零星星的画面,有海浪,有风暴,有火光,有呐喊厮杀和枪炮的轰鸣。甚至鼻息间还能隐约闻到咸腥和硝烟。

  这些是什么?我的意识虽然依旧恍惚,却也清晰的知道,这些闪回的画面似乎是不属于的我的记忆。可我已经无力去思考更多,周遭的世界正在我眼中逐渐暗淡,无论是那些洁白的云团,还是闪回的画面。

  最后,我终还是又一次昏睡过去,世界一片黑暗。

  老兵忽的睁开双眼,周遭是浓密的云团。风微微凉,光蒙蒙亮。

  这是哪里?是天堂吗?他在心中发着疑问,恍惚的意识却无法带给他清晰的思考。难以理解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回着,有布满雨滴的玻璃,有暴风雨,有形状怪异的椅子和奇形怪状的“房间”。耳畔还能隐约听到奇怪的轰鸣。

  这些又是什么?都是些没见过的东西,是天堂的影像吗?老兵继续疑惑着,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让他的思绪再次涣散。

  最终,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海拔?米

  这是哪里?心里的两个声音同时发问。周围依旧是一片迷雾,隐约可见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侧耳细听,窸窸窣窣的声音证明着迷雾中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生命。

  你是谁?心里的两个声音互相发问。

  我们低头看向身体,只见强健的双腿和壮硕的手臂,麦色的皮肤和粗制的衣衫。

  此时,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交错,有久经沙场的战斗经验,亦有无数个轮回的画面;有对冒险的向往,亦有对猫的思念。此刻我们明白,我们大概是重生了,或许是上天的垂怜,又或许是上天玩笑,甚至可能是因为触发了命运奇怪的巧合。总之我们是重生了。不过坏消息是,我们重生在了一具身体里,以及一个未知的世界。

  奇怪的是,我们的行为并不冲突,似乎有某种羁绊在我们之间,虽然目的不同,但对身体发出的指令却出奇一致。

  去找寻猫(冒险)吧!我们心里想着,迈动了脚下的步伐,走进那深邃的迷雾。


 
本篇要求:

命题1:一艘遇难的小船瓢泼在一座未知的小岛上,一个将死的老兵在生死间做着最后的抉择,迷雾中的未知生物,恐怖的咆哮声,远方的灯塔以及回不去的现代文明。再一次,新世界的大门向冒险者缓缓打开…

命题2:那是与猫的第一次接触。她混在游行的队伍中没有看我,而我混在人群中默默和她打着招呼。我知道她只是忘记了一切,而我也只是偷偷倒掉了那碗名为忘却的汤药。此刻我记得每一世和她的相遇,却独独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就这样我陷入了无止境的轮回,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也可能只是——又再一次把她弄丢…

 

 
下篇要求:

两个共用身体的灵魂经历一系列事件后合二为一。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