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迷雾中不知走了多久,只感觉越深入雾气愈发浓重。不多时身体已经深埋在浓雾之中,脚下蜷缩的植物也已经模糊不清,目之所及除了远方若隐若现的光斑外找不到丝毫的参照物。此刻无风,也分不清前后左右。除了去往光的方向,似乎并没有更多的选择。我继续向前,耳边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令人心声畏惧。在这未知的小岛上,一切事物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我小心避开脚下碎石,紧绷的身体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许是浸染了太多的雾气,本就不多的布料粘腻腻的粘在身上燥热难熬,我努力平稳着呼吸,不时拍一拍手背令自己保持着清醒,同时心里默念着数字——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我紧闭双眼感受到周身一阵凉意。
我缓慢睁开眼睛——是个美妙的夜晚。圆月高悬,不知何时我置身于一座破败的旧车站。
这是?!心里猛的一阵颤动,不自觉的眼泪夺框而出。这是那个夜晚,那夜的风真是凄凉啊…
噼里啪啦,远方传来一阵锣鼓喧天,为首的是一个巨大的婴儿,水桶般巨大的头颅下是一个如婴孩般不成比例的躯体,身前围着一个小红肚兜裸露着大半个身体在前面欢快的蹦跳,后边跟着不知是什么牛鬼蛇神!我揉揉眼睛。“是我看错了?”心中一个声音传来。
再次睁眼队伍已至眼前,牛头打着敲,马面敲着锣,一声高亢的唢呐响起,那是一只狐狸脑袋的怪物扯着嗓子吹着喇叭。我一阵头皮发麻汗毛根根竖起,饶是纵横枪林弹雨几十载,也没能感受到今天如此般的畏惧!我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语,愣是挪动不了分毫。一张张阴森可怖的鬼面飞速在我眼前略过,我的恐惧越来越深。隐约间一张面孔映入眼前,那是猫!一只白色的猫,尾部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脑袋后面应该有一个三叶草形状的粉色毛发。脑海中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可是还没来得及印证它就已经跑的好远!眼见着队伍离我远去,我却只能呆呆的看着一动不动。心里为什么如此凄凉!好难过啊….
又是一阵强风吹过,我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房间。这是?!是…
这是哪里?心里传出另一个声音。我站起身环视客厅,时间已是正午,阳光通过百叶窗直射在桌面的一个小鱼缸上,一只乌龟正探着脑袋沐浴在阳光中,一脸享受。不对,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我四处查看,厨房客厅浴室,都没有什么异常。最后我的脚步停在了最后一间房门口,门上挂着一个HelloKitty形状的门牌,上面写着“公主睡梦中,请勿打搅”。
我的手搭上门锁正欲挪动,却莫名停了下来。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打开房门。我没在多想,还是扳动了把手…
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我泪眼婆娑,跪在床边向前伸出颤巍巍的双手,这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可她的眉心…血色染红的被单上,她却…却再也不能醒过来!为什么?!我先是疑惑,而后再也控制不住的悲声嚎叫起来。脑袋好痛,好混乱,我是谁…这是谁的记忆…好痛…啊!…
又是一阵凉风…眼前的事物一直在变,时间在变,场景在变。但此刻的我早已经麻木,耳边时而炮火轰鸣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时而撼天动地巨大的火球落下,炸毁圣洁的大教堂。我穿越到旷野中,游走于阳光下…可是,怎么这么冷啊!
随着凉风一阵阵的吹起,我早已如行尸走肉般不断前进,我知道这是我的记忆,是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那一幕幕如电影般的画面是我们无法言说的过去,上面记录着我们的悲惨生活,可是谁都没有勇气再次面对。于是我在来回切换中慢慢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短暂的狂风暴雨过后,我又回到了迷雾之中,此时眼前的雾气肉眼可见的消散,远处的怪异植物也渐渐显现出来。
“海,是海!”心底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预感到变化的发生,我的脚步越发加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随着雾气被风吹的七零八落,远方的光点也越来越大,朦胧间一座灯塔映入眼帘,一阵强风袭来,我下意识的用手臂遮挡眼睛。随着狂风带走最后一丝雾气,我缓慢睁开双眸。
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兀的出现在眼前,路的尽头是一座高耸的白色灯塔,红色的塔尖下一束光线在四周来回扫射,时不时在我眼前略过。塔顶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我犹豫着缓步向前,内心两个声音依旧在不停的争辩!
“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此刻相信你也是满脑子的疑问,但眼下先要确保我们的安全,不幸的是除了浓雾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因此接下来的任何决定我希望彼此能发挥所长共同决议”
“嗯”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塔顶上一直有某种东西在召唤,虽然可能有危险,但我们不得不去。”
“嗯。”
锈迹斑斑的铁门并未上锁,我轻轻一推,随着一连串沉闷的铁皮刮擦声,铁门缓缓打开。空旷的厅内一支点燃的蜡烛悬空漂浮。我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沿着楼梯盘旋而上,蜡烛也在身前一支支的亮起。烛光昏暗恰好能看清脚下铁板,耳边回荡着鞋子与楼梯不停的摩擦声——哒、哒、哒、哒……穿过储藏室再路过一个房间数到82级台阶最终上到灯室,一个黑色的背影正对着楼梯口,一席黑色的斗篷正缓缓转过身来……此刻我内心惶恐,两个声音同时在催促着我赶快离开!
“不用害怕,迷雾的孩子们。”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沙哑中还带着几分真切。随着帽兜摘下映入眼里的是一个期颐老者,佝偻着身躯柱着拐杖。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脑后,满脸沟壑已是没有多少血色!
“迷雾中的孩子们,无需害怕无需迷茫你们的愿望都会在这个世界得到实现,你们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
老者的话我听不明白,但我确实需要了解眼下的状况。于是我开口道:
“这是哪里,你是谁,是谁在召唤我们?”
“被世界遗忘之处没有名字,我亦不足挂齿,被迷雾召唤的孩子啊,我是领路人也是悔罪者,罪……嗯哼……哼…亦是……没有答案,所有的问题还需你们自行解答。”
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显然不能令我满意,于是老者继续开口。
“看到前面的灯球了吗?”
灯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体,只是灯光晦暗似乎快要熄灭!
“来,走过去,手放在上面你们就会知道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我往中间移动,在大厅中央我伸出左手搭在球面上。整个球体瞬间爆发出一阵流光溢彩,华光过后我闭上眼睛,张开后却是置身于一个白色的房间。对此我也是见怪不怪。老者在前方扶着胡子一脸笑意。“是他!”两个人心里同时发出声音。
“无需惊讶,这里是这具躯体的意识深处,你们即是被召唤到这个身体中的两个灵魂”
此刻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和一个儒雅青年正对着面面相觑。
“你们觉得时间是什么?”
在仔细端详对方的两人被老者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不知所措,在老者询问和柔和的目光中两人逐渐放松下来。
“时间是不断轮回却改变不了的命运”青年望着老者黯然道!
“是牺牲与死亡后的悔恨,一条血与泪汇聚的河流”老兵附和着眼中却满是仇恨!
“如果我说这里存在着一种原初之力可以回头时间的源头,你们可有兴趣”
“如何取得?”两个迫切的声音同时回应。
老者抚须笑意更浓!
“迷雾即是混沌,是一切因果的根源,混沌在你们所知时间与空间之外,而这里便是混沌的边缘,自然也是一切希望的起点。你们从虚无中应召而来,为此这具身躯的原主人奉献了自己。也因此他悲惨命运的枷锁被你们斩断,自此无需怀疑希望的可能性,迷雾的孩子即是混沌的孩子,一体双生魂不是意外,是这躯体的主人借由两种力量对这世界的反抗!而你,你们是寄托于希望而生,改变。是你们,即是你的宿命。”
两者对望一脸疑惑,正欲开口。
啊啊啊啊…啊…青年突然俯身下地捂着头嚎叫起来,老兵闭起眼睛捂着脑袋强撑着却没有倒下。
“感受到彼此的记忆了吧!来,不要抗拒,试着接受彼此”老者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地上的青年,左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嚎叫变成急促的喘息声,渐渐的面容也缓和下来,老者接着走到老兵面前,伸手搭在他的额头,淡淡的白光过后士官很快恢复了神色。
老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时而欢笑时而痛苦时而泪流满面,直至过了很久,老者看他们恢复了镇定后这才缓缓开口道:
“都看到了吧,这便是与你们有关的所有记忆,是不是比迷雾中看到的更加真实!”
两人点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不用觉的惊讶,迷雾是对你们的一种考验,有人在其中迷失彻底变的癫狂最终沦为了怪物,你们是幸运的,在两者灵魂之力的支撑下最终走到了这里。”
青年看着士官满脸同情,而老兵紧绷的脸也有了些许缓和。老者见两人点头示意,自顾自从怀中拿出一个酒瓶接着说道:
“来,这是合魂酒,顾名思义是一种将灵魂合而为一的药水,现在服用并不会立即起效,只有穿过底下这片混沌海才能开始发挥作用!记住,在这里两个灵魂是优势但同时也是最致命的,想在这个世界生存,单打独斗是不够的。”
两人目光从老者身上抽回,低下头暗自思量。
“从这片混沌之海穿过即是一个崭新的新世界,那里的机遇与恐怖超乎你们想象,不用害怕,灵魂的融合并不会将彼此的记忆消弭,只是将人格合而为一,促成最后的重生,这对彼此的目标而言都会是一大助力,而你们要的答案就在海的另一头。”
老者说完将酒瓶递到了老兵手上,他毫不犹豫闷声喝下一大口。
“哈哈哈,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实在痛快。老子从没想过还能再活一回,既然天意如此,我也很想看看这tm的宿命是什么。”
青年见老兵用手擦着嘴角酒滞满脸诧异,摇摇头走到老兵身边接过酒瓶。
“罢了罢了,也只是又一次的重生,希望这一世能找到我唯一的答案。”
老者看着青年将酒一饮而尽,痛快着哈哈大笑起来。
“来,跟我走。”不知怎的,老人的话语中竟带着一点哭腔。
老者带着两人穿梭在意识的深处,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墙上是一道道关闭的铁门,老者领着两人打开一个个房间穿过一道道房门。同时另一段记忆也慢慢汇入两者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有关躯体主人的全部记忆,他的灵魂已经奉献给了这片迷雾,但他的愿望还是希望你们能替他完成。也算是他最后的请求”老者在前面步履蹒跚,不时的用衣袖擦拭眼角。看着他的背影,两人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丝怜悯。
在了解了所以记忆后老者将两人带到了迷宫的出口,“走吧,我带你们穿过这片混沌之海。”
随着最后一道门扉被打开,我猛的一怔,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境,手中的灯球此时已经失去所有的光亮。不远处老者已经移步到楼梯口,我没有开口,只是在他身后默默跟随。下到储藏室后老者打开房门而后又关上,出现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把样貌古怪的手枪和一支刻着龙纹的中式宝剑。身后背着一个背包不知里头是何物。
“这把魔法枪和附魔剑是他身前留给你的,这个背包里还有一些物件你们收到,到时候自行处置。透过记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你们应该已经了解。他…你们需要知道穿过这片混沌之海远方是一个魔法与科技高度融合的顶层文明,但他的背后是一个冷兵器与破败交织的底层世界…”
我收好武器和背包继续跟随老者下楼。出了灯塔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一个黑袍怪人,从头到脚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脑袋上一支羚羊般的硬角盘旋着探出,在我眼中此人也是可怕异常。
“这座灯塔是为指路也是我之牢笼,一切都是罪恶的补偿,它是摆渡人,会顺着命运之路渡你们到对面的世界。切记,无论它说什么都不要与之交谈。”交代完这一切老者好像放下了重担般深深的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额头,随即在我眉心点了一下。
我踏上甲板,挥手和老者道别,也因这幅躯体的缘故,不自觉鞠躬,而后扑倒木板上对着老者深深跪拜。
灯塔上老者望着驶去的小船一脸欣慰,小声呢喃着。
“小天,你理想中的新世界终会到来,我看好他们。”
“桀桀桀…异世界来的小鬼,想必是去送死的吧”
我木然无语,小船驶离灯塔能辐射的范围后这个黑袍怪人就一直怪笑着没完没了的说着混话。有几次忍不住呛声最后还是强压了下来。许是酒的功效,我有了一丝倦意,脑海中的两个声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定无比的信念。一个欲找寻自我找寻存在目标的强烈意志。
船在混沌海上驶过,海面平静无波亦没有风浪。海水浑浊黑暗不堪,海面上不时飘着许多奇怪的生物尸体,或畸形或变异。也不止生物还有很多奇怪的物件,古埃及的黄金面具、中世纪的王冠、现当代的计算器…应有尽有,奇怪莫名。
“这里是混沌之海,时间与空间在此处汇聚,你们可小心别掉下去,不然可就成了这茫茫死海中的点缀了…桀桀桀”
看我还是没有反应,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呦呦呦,这是渡的什么活菩萨,是哑巴也得放个屁不是。”
“无趣,太无趣了。这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只有我一个活着的幽灵,呜呜呜呜….真是寂寞,寂寞啊….桀桀桀桀……”
我无意理会这反复无常的混乱话语,此时脑中的两者在做着最后的交谈,我知道该是和过去说再见了!
晨光熹微,我从梦境中醒来。混沌感已经消失,脑中是无比的清明。小船早已驶出混沌之海,远处是一派波澜壮阔的蓝色海面,海风带着徐徐凉意,吹得我愈加清醒。我伸伸懒腰,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这就是重生的感觉啊!此刻我的内心无比喜悦。
天空中类似海鸥的怪鸟盘旋着一阵嘈杂,突然海中一个大脑袋探出惊的怪鸟四处奔逃。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才是活着的感觉。我不禁叫出声来,我赶忙捂嘴!一转头,船头哪还有黑袍怪人的影子。
“都说送佛送到西,这也太不负责人了!”好在离岸已经不远,我划着小船,总算是看到了一个破败的港口。只是这里的港口怎么死气沉沉,这里的人怎么无精打采?带着疑问,我缓步踏上码头…
本篇要求:
两个共用身体的灵魂经历一系列事件后合二为一。
下篇要求:
展开世界观,恢复港口小镇的生机并带着村民的希望去到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