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鉴(五)

神游

  我立于虚空之上,脚下白云停滞。此时无风周身一片空寂,远处的高山上似有亭台楼阁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我意念刚动人已至山前。拨开迷雾一条石板路在眼前缓缓铺开,我略一抬脚踏入,风吹树丛惊起一阵虫鸣鸟叫,一轮明月高悬,时空瞬间转换。落叶在眼前卷起,凉风萧瑟带着一丝寒意。

  前方两座华表立于山前,都说华表之外皆俗界,其后却是一道破旧山门,那有点仙界的样子!石砌的三扇拱门上青苔密布,中间那扇红色门头上被蜷曲的青藤覆盖,隐约能看到用篆书歪歪扭扭写着“弄虚宫”三个大字。我走近细细端详,见门扉上左雕青龙右刻白虎,精致的浮雕栩栩如生,都张着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门扉上冲出。我靠近木门手扣锈迹的门环,咚咚咚…一连三下无人应答。再而三,依旧无回响。月下敲门无人应,怕是客疏人不熟!当我第三次想要触碰到门环时,伴随着木门的吱嘎声,两侧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一个破败的院子赫然显现。看是一座很标准的道观。左边一座钟楼高耸挺立,内悬大钟。右边一座鼓楼与之遥相辉映,飞阁流丹可惜再无钟鼓之声。正对的宫门前是处大大的院子,地板用石砖拼凑了一个大大的八卦形状,只是土石覆盖有些残破。我四下观望缓步走向台阶,最终停在一座灵官殿前。一路的落叶在我脚下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的窸窣低语,我的到来无疑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宁静。许是惊扰了主人殿内顿时烛光四起,数倒宫门忽的敞开似乎在邀我入内。

  我右脚迈入,耳边随即传来木鱼的邦邦声。正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三目怒视,左手掐诀,右举金鞭,脚踩雷火金轮…怒目圆睁应是王灵官,巨像周边飘着几盏烛火。案前空空无供奉,炉灰却洒落一地,可觉曾经香火鼎盛。

  这木鱼之声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我之心门,咚咚咚咚不觉于耳。我四下查看却找不见声音源头。扫视一圈后顿感无趣。悻悻然正欲退出,顿感周身时空略有凝滞。

  “道友请留步”一个雄厚的声音带着磅礴的气势在大殿之中回响,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猛地挣扎一个凌空后翻勉强退出殿门,脚还没落地一条金鞭就在我脚下爆裂开来。轰的一声巨响我被震开数米开外。我刚稳住身形,一个火轮就已逼至胸口。慌忙下只得用双手抵挡。梆的一声,我自空中倒飞出去,啪嗒一声狠狠砸到地上,我用单手支撑勉强站起,一股灼热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我拭去嘴角的血丝,见那火轮击中我后在地上以我为中心划出一个火圈。火光冲天将我牢牢困于圆心。我向上腾空想跃出火圈,可火苗像是受到感应般蹭的窜起几米高,逼得我只能原地掉落。我脑中飞速旋转寻求着挣脱之法,一道天雷不等我行动便带着毁天灭地之能势自我头顶无情劈下…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电光越逼越近,紧绷的神经反而彻底放弃了挣扎,还是一如既往的失败!在绝望中我闭上眼睛。

  “轰”——房间内我猛然从睁开双眼。

  “还是没能躲开!”我擦掉嘴角血渍愤懑道,果然心神一放松就容易重复这个梦魇!此刻的我虚汗布满额头,浑身燥热难耐。我摇摇头起身褪去身上衣物,裸露的背上一道复杂而繁复的符文从后颈处沿着脊柱一路延伸到尾椎,细看之下这个花纹如一只血色蝴蝶趴在背上,翅膀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用刀尖画在上面。此时正往外渗出道道血丝,很快血色蔓延整个背部场面可谓触目惊心。一股灼烧的感觉自伤口溢出从背部袭遍全身,尽管早已习惯,但这种钻心的疼痛每每经历还是令人胆寒。我步入浴室,拧开水阀冲刷身体。冰凉的冷清接触到伤疤后竟神奇般的将那股灼热之气压下。我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的刺痛慢慢平息下来。真不愧十洲之名,平平无奇的清水竟也有这般疗愈功效!配合着爷爷教我的呼吸吐纳之法,背上的疼痛感渐渐减轻,随着水流的持续冲刷背上裂口奇迹般的慢慢愈合消失,最后只留一道浅浅的疤痕若隐若现,待到背部完好如初那股难言的燥热也随之一扫而光。

  我擦干身体披着浴巾靠近窗前,拉开窗户,一阵凉爽的微风透过纱窗抚遍我的全身,顿感神清气爽。我又将窗帘整个拉开让月光倾泻到屋里。我抬头仰望,一汪明月正被薄纱似的云层遮挡,夜空露出星光点点。几只萤火虫从我眼前飞过,落在远处的菌菇上,光线随着小虫腹部的起伏忽明忽暗。仿佛天地间无一不在为此刻而闪烁。时间要是凝结在此时该是多么惬意啊!我在窗前盘腿而坐。闭着眼全身心的享受着这一刻。

  我立于一座斑驳的石桥之上,三个石板为一段,整个桥面从前至后由九段组合而成。我自桥中盘腿而坐,感受着桥下潺潺的水流声,一如此刻的心境。我做了个深呼吸,充分感受着周围清新的空气,眼前水面清如明镜,倒影中一群鱼儿在水中欢快嬉戏,远方偶尔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呼唤。真是惬意的午后。阳光明媚,偶有微风裹挟着树上的枫叶在空中打着旋。一切显的那么和谐自然。桥的左边有一颗巨大的枫树,遮天蔽日,树上覆盖着很多蕨类和藓类植物。斑驳的树影下是一条羊肠小路,杂草丛生几近荒芜。路旁是一个古老的小庙,那里有一方供奉。而桥的右边一条石板路延伸到一片白雾之中看不真切,对此我并不在意!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只有内心安定的时候才会进入这样的幻境之中。我头戴草帽凭空握住一把简易竹竿,其上无勾无饵亦无鱼漂,只是由着线头往河中随意抛杆,不多时一只白蓝相间的蜻蜓立在竿头。鱼线跟着微风左右摇摆,一层层的水波纹荡漾开去…我打着憨,感觉又要睡去。

  我正沿着巨大的树干向上攀爬,只感觉自己渺小如蚁正沿着笔直树干爬上未知的树顶。此刻我置身于树皮粗糙纹理的缝隙间,崎岖的夹缝形成一条条天然的过道。我毫不费力的向上攀爬,却不知去向何处。交错的树枝如一条条分叉的小径在我眼角停留,我抬头向上看不到尽头,也毫无目的。爬着爬着终是被一个东西吸引。我跃向旁边的树枝,像是落在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这条过道实在太过宽大,目之所及一片空无,我的注意力只被前方的一个破败木门吸引。这个残败的木门就那么孤零零的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的支撑,一切都显得异常突兀。门板一扇半开着另一扇却在下方被削去了一半。朝着缝隙往里观望是一片漆黑。若仅此也不该引起我的注意,但门内似有声音在里头细细低喃,又像一声声微弱的呼救…我往前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我向前伸手几乎要够到那扇门扉。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在水面上晃动,又似乎有声音在窗下叫喊。我意识自树枝抽回,随退出荡漾的水面,穿过那片迷雾猛的睁开眼睛。

  “东方弟弟,东方弟弟…”

  我定住心神,这次神游去了太多地方。我摆头不做他想往窗外探去,原来是胖子在底下叫喊,果然这住得太近准受打扰!

  “弟弟可让我好找。快下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么晚要去哪!”

  “当然是带你寻找大机缘”胖子满脸奸笑,一看准没好事。虽说如此我还是穿上衣服从窗台跳下。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