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网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前,我“退网”了。

  没有计划,没有准备,也没有预告,只是在某一瞬间突然厌倦了网络交际带给自己的情绪泡沫。于是我收起了群聊,屏蔽了弹幕,用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将自己与网络交际割裂,仿佛积蓄已久的期待终于化为了失望,只想要快点解脱。对此我并不觉得惊奇,它的发生其实早已预见。早在这次事件发生之前,我就无数次有过类似的想法,只不过这次终于将其付诸实践。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救赎,也是一种逃避,更是一段长久经历后的总结。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中,我得以静下来思考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我究竟是为何会对互联网又爱又恨,我有该如何在这个当前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节奏。而这些问题,现在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于我而言,互联网从不是一个肆意发泄的平台,也不是一个无聊时用来消遣的地方。我更期望在这里找寻同频,找寻能一起探索的伙伴。那些形于表面的家长里短,市井八卦无法唤起我大脑的任何波澜,我更喜欢去抽丝剥茧,去思考一切事物的本质,去仰望遥远的星河,唯有拨云见雾去探寻真相的过程,才能让我感到充实。而这也几乎必将导向一个无解的结局——“曲高和寡”。

  无论是从人性还是社会属性,能做到持续输入本就是一件难事。人们总会不由自主的被那些毫无营养的高效“奶头乐”所吸引,沦为欲望和快乐傀儡,要想摆脱这层束缚,需要长期积累的素养和更宽广的眼界。因此,能做到长期稳定对自己进行“输入”的人本身已不可多得,若还能在此基础上做到对“输入”有所消化则更是寥若晨星,更别提还要在此基础上有自己的思考了。

  而我所求却还不止于此,不趋于浅显表象的思考,抛却主观情绪的客观思考,去做一位有深度的“输出”者。在这样苛刻的前提下,遇到一位同频者自是大海捞针。即使我这些年一再收缩圈子,从互联网到日常群聊,再到兴趣圈群和未来可能会加入的付费社群,我一直在精简自己的网络社交圈层,也越来越感到孤独无助。

  渐渐地,我也开始浮躁,开始急功近利,开始卖弄和炫耀,开始对事物失去耐心。我再也难沉浸下来去做好自己的输出,去加深自己的输入。曾经年少,我能用稚嫩的文笔洋洋洒洒写出几千字对事物的遐想,现在的我虽有了更稳健的笔触,却再难以写出激情满满的文字。归根结底,我的目的已经变了。曾经的我写花草写风月,谈过去谈理想,记疑惑记感悟,都只是因为我喜欢写下脑海的所想,不管好坏,不论对错,只要一行行文字被写下,我便觉得开心且充实。而现在呢?我虽然还能在圈子中高谈阔论,说一些一针见血的事理,但实则我只是仰仗曾经的积累,说一逼格满满的陈词滥调。他们有些能细致捉摸,有些却经不起推敲。

  现在的我,渐渐有了“成功学大师”的模样,只不过我推销的不是产品,是我自己。而我又偏偏比那些“大师”少了两样东西——敢于作恶的“决心”和勇于说谎的“脸皮”。于是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说着虚伪的真相却又不作恶的怪物。诚然,真理与实话自有其听众,但这些内容就好比营养餐,能带来健康却并不好吃,更何况我往往陈述的还是更进一步的经过提炼之后的“维生素”。没人会天天吃营养餐和维生素,只会在身体欠佳的时候将其作为一种辅助手段,同理,我也不会借此遇到与我有羁绊的人。

  在一群对着美事大快朵颐的人群中宣扬营养餐和维生素,势必会招致反感。纵是偶有人赞成,也无非是恰好迎合其需求。所以那些倾听者基本都是带着需求而来,在茅塞顿开后,又往往会因为曾在此处落魄而选择疏远。这并没有什么好指责,人性使然,若是换做我,也未必能做的更好。因此,这种孤独和无力感似乎成为了必然,我越是努力去呐喊,越是收到苍白的回应。

  从最开始我就错了。互联网不是一个排解我孤独的地方,它该是一个让我能获得更多输入,蓄养更多输出的地方。它只是一个平台,而不是一种寄托,我应该始终抱着自我沉淀自我救赎的心态,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一件在互联网上掷地有声的作品。若是如此,无论正面与负面的评价,便不重要了,别人接近我的目的,也不重要了,能否收到回应,亦不重要了。无论互联网的态度怎样,我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作品罢了。

  至此,已然明朗。我需要的是自己的作品,而不是某一个人设或是标签。我需要定制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在别人的定制中加以创作。在聚餐时聚餐,在闲暇时以自己的视角陈述自己的创作,唯有这样,我才能不深陷在互联网带来的泡沫中,以至于逐渐忘记本我。

  退网结束,为期四十三天。这便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