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

  少年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圆睁的双眼中写满不甘与孤傲,紧咬的牙关让他本就的锐利的腮线更加清晰。今天阳光甚好,晴空万里,他所仰望之处并没有什么惹人眼球的造物,唯有空荡荡的蓝天。举目四望,周遭也并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东西。但他依旧望着天空,仿佛在举行一场虔诚的仪式,只是这仪式仅仅因为他不知何去何从,却又放不下自己的“倔强”。

  一分钟前,他失去了为人的尊严。两个壮硕的保安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将他连拖带拽驱赶到了场地之外,而他消瘦的身躯却只能毫无意义地挣扎。“你们放开我!欺负我算什么本事!”。他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像是在谩骂,又像是在呼救,似乎当下的事情正让他遭受“非人的折磨”。然而一切反抗最终也只是白费力气,既换不来周遭的半点同情,也没有改变他被驱逐的结局。他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丢出了栏杆外,像是被遗弃进深坑的瘟猪,有着优美的落地曲线,却早已不再为人所接纳。

  两分之前,他僭越了规则的底线。围绕场地放置的齐腰围栏仿佛是跨栏赛道的栏架,而他则化身赛场上的健儿,以一个优美的身形翻越过去,紧接着以胜利者的姿态,迈着矫健的脚步走向场地中央。可惜没人为他喝彩,也没有人为他打分,只有气势汹汹的保安冲上前围堵。“我都进来了,你凭什么赶我出去!”。他叫嚣着,带着桀骜不驯般的自豪。

  三分钟前,他背弃了生养的父母:“我没有预约,我也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不会有家长来管我。”他情绪高亢地对着安保人员演说着,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和自责:“我今天一定得进去,所以你得放我进去,我来都来了,你让我站在门口是怎么个事。你这保安是一点听不懂人话吗?”。仗着近乎自残的疯言疯语,这个身高七尺的少年勉强在矮他一截的保安面前找回些许威风,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如他们的上级般对他们颐指气使。但纵是如此,直到说得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疯话。

  五分钟前,他丧失了自己的素养。“你**有本事别拦着我啊?我**就要进去,你把手给我拿开!”。他拦在入场通道前,大声叫骂着,用身躯不停冲撞着看门人的身体,可他纤弱的身躯空有身高,哪里能撼动那敦实的拦路者,反而被对方一把推开:“你让开道,别挡着别人进。要无理取闹上一边去,或者回家跟你父母去。”。他就这样被迫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继续进行言语输出,却再也做不出任何实质的回击。

  七分钟前,他践踏了做人的诚实。重新排队的他再次来到闸机前,谎称自己没带证件手机没电,并一口咬定自己之前没来过。严肃的神情,配合真情的言语和无辜的表情,似乎连他自己都信了。只可惜保安不是傻子,也不会采纳他的这一理由,依旧将他拒之门外。“我就进去找个朋友马上出来……”、“我东西落在里面了……”、“我是工作人员……”……他开始编造各种理由,似乎只要换个新的理由,他便不再是之前忘记预约的少年。这愚蠢的做法当然不能给他的处境带来一点改变,反倒让他成了一个笑话。

  九分钟前,他得知了命运的残酷。安检闸机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会场之间。“我怎么进不去?”他向保安发问,却得到需要提前预约的答复。他打开预约界面想要亡羊补牢,却只看到“预约已满”四个鲜红的大字:“通融一下呗,让我进去吧,我大老远跑过来了。”他恳求着,却并不能撼动规则。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若是能和其他人一样遵从自己的命运,也变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

  十分钟前,他来到了这里。满怀着期待,带着昂扬的斗志和热情,笑容在他脸上洋溢。与我擦肩而过时,我很轻易便察觉到他外溢的能量,于是回眸,在脑海里留下他的一抹身影。殊不知,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PS:依照真实故事改编。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