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的修仙故事(一)

圣女之死

  天色阴沉,细密的雨雾仿佛置换了空气一般,直压得人呼吸困难。

  不过那些都是室外的事,与我这舒适的居室又有什么关系。大概也只是让我多个宅在家的理由罢了。与其关心这无聊的天气,倒不如与我身旁的人多亲热亲热。于是我懒懒翻了个身,探出手试着触碰昨夜那团温柔所在,却只摸到尚有余温的床铺,朦胧的睡意瞬间退却了几分。

  我撑起惺忪的眼帘,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丰盈胴体,而是直接与灰蒙蒙的天空打了个照面——印花镜上的行影术大概又给夏蘅抹掉了,不然我应该看见一番春和景明。好在她没有把上面的噤声法术也抹掉,不然我会被低频的雨声和嘈杂的市井喧嚣吵得神经衰弱。

  此刻的我可没心情去关心印花镜上的场景是春光还是室外的阴郁。阴雨天的周末,正是我释放满溢荷尔蒙的好时辰,可我的双修对象却不见了踪影。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将她的名字推向嘴边,准备施展一波玄音功召唤她。但我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一阵柔和乐声逼得将功力咽了回去。侧耳细听,竟是与这雨天相得益彰的肖邦的《夜曲》。

  那发出如此动听乐声的法器名为“钢琴”,对使用者的法力和资质要求非常高。我之前也进行过多次尝试,却一直不能精通它的用法,只能勉强释放一些低级的乐术。夏蘅倒是对它精通的很,还摆了一台在房间中堂,时不时还会摆弄一下。按她话讲,是为了陶冶情操,磨炼性情。

  既知道了她的位置,我也没了继续等在此处的理由。索性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中堂那动听音律的源头,全然不在乎自己正一丝不挂。

  中堂并没有点灯,透过印花镜的光线行至此处已是强弩之末,只剩昏暗的微光勾勒着夏蘅那曲线丰盈的身体,映出曼妙的影。她的指尖和着乐声轻舞着,仿佛两只纷飞的蝴蝶,衬着她那妖娆的侧身剪影,简直美得一塌糊涂。我十分肯定,自己当初会爱上这个女人,多多少少是因为自己在舞台上初见她时的那个直击心灵的侧影。

  听到我的脚步声,夏蘅停下舞动的手指,却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脸,半眯着眼睛斜瞟向我的下身,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

  “这阴雨天倒是一点没影响你的状态,看着蛮精神的嘛。”

  不得不说,夏蘅挑逗起人来真的是有一套,每次我状态不佳时她总能凭着寥寥几语就让我重振雄风。不过更多时候,是像现在这样火上浇油,让我的兴致更加高涨。

  我没有说话,直接用一个粗暴的吻给予了她回应。她也顺势用双臂勾住我的脖颈,并借着力将双腿盘上了我腰间。见她如此主动,我也丝毫不甘落于下风,直接扶着她的腰胯将她托起,重重压在一旁的钢琴上。紧接着便是吮吸一般的深吻,从嘴唇到脖颈,再顺势而下向着更深处漫溯,全然不顾钢琴频频发出难听的乐声表达抗议。

  就在我打算与她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时,传讯简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身体一僵,兴致瞬间没了大半。我自知这传讯非应不可,并且大概率让我的休假完全泡汤。这场波澜初起的狂欢怕是没下文了。

  我直起身准备回应那该死的传讯,腰间盘着的双腿却狠狠将我勾了回来:

  “我之前没告诉过你吗?和我休假的时候不要让电话打搅我们!现在该直起来的不是你的上身!”

  “寻常传讯我都封住了,自是传不进来。这强制提醒的怕是局里的传讯,我又不能不应……”

  夏蘅翻了个白眼,松劲抽回腿去。脚尖沿着我的腰线缓慢划到胯线,顺势逗弄了几下我的小兄弟:

  “哼哼,看样子,你还真能不‘应’啊。”

  见我毫不在状态,她也没了兴致,快速收腿侧身,将双脚重新放回了地面。目光也毫不留恋得从我身上移开,全然不理会我略带尴尬的微笑:

  “洗澡去了。总局突然找你,我估计也逃不掉。等那边的任务做完了,我再好好和你清算没交的任务。”

  眼见她转起身离去,我急忙奔向传讯简,赶在传讯中断前建立了信息甬道。一个道貌岸然的老者虚影凝聚在了眼前的空间中:

  “拖得真久啊,我还以为你连局长的电话都敢不接呢……嗯……卓然啊,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休假,但你得马上来局里一趟。子暮区刚刚发现了一个死者,推测是一名修仙派的年轻女性,死因不明,极大概率是死于他杀。并且……她身上的某些……状况……不太合理……总之,你得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哦,顺便把夏蘅叫上吧,我知道你们在一块。”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嘴唇反复抽动着,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念叨了起来:“还有,下次接电话记得把衣服穿上,像个什么样子……”

  传讯在局长的一脸嫌弃中结束,房间内顿时回归了宁静,只剩下浴室传来的阵阵水声。

  等夏蘅洗完还得好一阵,我开始在屋内无聊踱步,最后停在了印花镜前。看着外面井然有序运行的城市,捉摸着刚刚知晓的案情,心中突然冒出一句感慨:这就是邺城,无时无刻不在忙碌,并不会因为一起凶杀案停下节奏;就像那些掩藏在繁荣下的罪孽,也不会因一场雨被洗刷干净。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起来。我竟在这时候来了灵感。

  “邺城啊邺城,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啊……”我边吐槽边摸出了备忘录。

 

卓然的非凡一生(序)

 
  这座叫邺城的城市,是星球上唯一还矗立着的城市——除非那些生长在残垣断壁中的聚落也算是城市的话。至于“邺城”这个无聊名字的由来,则是个冗长又无聊的故事,大可不必知道。这里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不只是因为城中有修仙派和赛博派两大对立派系,更是因为它扑朔迷离的起源、生而不同的居民以及难以详述的运转模式。

  与聚落中那些由战前幸存者们繁衍生息而来的流亡者不同,这里的居民生来没有生育能力。虽然每个人都有着完整的、能产生有效的生殖细胞的性器官,生殖细胞在相遇后却不会发生透明带反应,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制阻止了这一必要的生物进程。因此,邺城人的延续方式十分不可思议:每一个想要子嗣的邺城家庭,都需要前往城市中心的那座功能未知的巨塔前,在特定的操作台中将自己与配偶的血滴入,片刻之后,一个新生儿就会在旁边的光柱中降生。也正是凭借这神秘的降生手段,每个邺城居民才能在出生时便拥有一块植入在脊髓中的纳米生物芯片。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没有一个准确定论。这座伫立于城市中心的巨塔比城市本身还要古老,根本没有史料记载可查。而它既没有没有物理入口,也没有能被我们解读的通信,坚固异常的外墙更让暴力入侵形同虚设。人们能做的唯有利用已知信息对它进行推测和想象。因为类似于城市心脏一般,这座巨塔又被许多人称为“中枢”。

  虽然有关巨塔的探索一直停滞不前,身体内生物芯片的相关开发和研究倒是突飞猛进。当前研究认为,这个植入体是一台生物量子计算机,可以与宿主的神经系统相互融合,使宿主与空间中的量子涨落能量产生共鸣,并操纵使用它们。随着宿主精神力的提升,植入体也会同步提升计算能力,让宿主的共鸣更加稳定且强力。只可惜,植入体既是使人飞升的钥匙,亦是束缚人自由的枷锁。由于植入体必须在中枢发出的能量场中才能维持运行,邺城的边界范围被牢牢限制了。一旦离开邺城太远,植入体就会因能量不足逐渐与神经系统断开耦合,宿主轻则陷入昏迷,重则休克而亡。因此,邺城人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向外扩张的速度也只能跟随巨塔能量场生长的节奏。

  既然知道了植入体的原理,城中两大派系的区别就显而易见了。修仙派,就是热衷于利用植入体直接操控量子涨落能量,将其实体化为各种能力使用的派系;赛博派,就是执着于使用植入体本身的强大算力,发展科技与万物互联的派系。两派看似风牛马不相及,本质上却只是同一套原理的不同理解而已。

  嗐,别看我前面说的头头是道,其实我并不清楚自己所说之事的深层原理,这些内容都是我在认识夏蘅之后从她嘴里听来的。在十六岁之前,我都只是一个漂泊在修仙派地区的孤儿,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科学理论。在那里,人们把“植入体”叫做“内丹”、“量子涨落能量”叫做“灵气”、“中枢”叫做“天道”……虽然这几年,我在夏蘅的影响下改掉了许多修仙派的叫法,但有些根深蒂固的习惯还得慢慢适应。

  至于我这个邺城唯一的孤儿(由于新生儿自中枢分配,所有居民的双亲都理应有据可查)是什么来历,如何独自艰难求生,如何发现自己拥有双“内丹”,如何习得逆天的功法,如何被修仙派排挤流落到赛博派地盘,如何加入警局,如何与夏蘅相遇相恋等等故事,都只能等到之后慢慢记录了。现在我得赶紧去洗澡了,夏蘅再慢,也应该洗完开始梳妆了。

 

 
  和夏蘅不紧不慢赶到总局,局长已经等在验尸间里了。

  我自知局长这么急着叫我来是做什么。我修炼的功法可以同化别人内丹中的灵气,同时也能获取对方的记忆,对这种棘手的案件来说简直是灵丹妙药。但整个耗时冗长的过程会透支我的精力,还会存在一些伦理道德上的争议,除非万不得已,局长不会让我发功。我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休假真的泡汤,因此从进门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不断寻找开溜的机会。

  看向验尸台,一具新鲜的女尸正躺在那里。她面无血色,双目圆睁,樱唇微张。头扎双鬟望仙髻,装饰蓝田鱼尾簪,耳挂绞金缠玉坠,身着蓟粉凤鸟纹对襟齐胸襦裙,腰绑素色白玉云锦带,脚穿乌青金丝绣锦履,妥妥的古法修仙者打扮。肩臂上的大面积淤青和灼烧痕迹,表明其生前受到过强力的火属性功法打击。整齐的衣衫与尚存的昂贵饰品,又说明凶手并非为财或为色。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子的面容,一股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我很确定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也是在这一刻,一个能让我开溜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酝酿:

  “这女人……我有印象!还在修仙派地盘漂泊的时候,我曾在一个宗门的传单上见过,好像是他们宗门的圣女。那个宗叫什么来着,一个很离谱的名字,好像是种什么食物……”

  “葱油拌面宗?”我话音还没落,局长就直接说出了我脑海中努力回想的名字。

  “诶对对对,就叫这个。你说这么奇葩一个名字我怎么就忘了,我这就去查查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我边迈步准备离开边冲夏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借口开溜。

  “不必了,我们已经调查到这一步了,只可惜线索断了。”局长摆摆手拦住正要离开的我。“四个月前葱油拌面宗就在一场波及多个势力的宗门混战中折损了,那之后宗门圣女和镇宗法器便一直下落不明。”

  “啊……这……”事态的突然反转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看到的眉目就这样没了下文,自己的开溜大计更是直接胎死腹中。

  “这样的话,她大概率是死于参战宗门有意的灭宗行为,常规手段怕是很难查出来。”夏蘅见我出师未捷,赶快接过了话茬。“若想加快进度,怕是要动用我和卓然的能力。案发至今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使用非常规手段调查的许可令应该还没批下来吧。要不我先去走访走访,等许可令批复?”说罢,夏蘅朝我轻笑了一下。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跟我简直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我在心中暗自叫好。

  “案件特殊,走的是专线审批。不仅拿到了,还是最高权限许可,允许你们两个在本案中无限制使用非常规手段。”局长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许可令,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夏蘅一眼,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打的什么算盘。”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扯皮的了,不过我至少得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看样子,这案子可不光是棘手,应该还牵扯出一些严重事态吧。我猜,大概和你之前提到的不合理状况有关。”

  “是的。”局长不动声色。

  “切,能有多不合理,比我还不合理吗?”我自知不该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可我就是喜欢小小皮一下。

  夏蘅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显然是被我逗笑了。局长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理会我,反倒是微微皱起眉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足以震碎我世界观的简短句子:

  “她怀孕了。”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