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峰城,星斗九合大阵的九根参天巨柱如今只剩下三根,光辉明灭不定。天上乌云密布,三头恶蛟盘旋不断地用龙息攻击大阵,城内浓烟滚滚,街道上的断肢残骸随处可见,血迹更是早已浸透泥土与石板,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更多则是妖兽的咆哮与骨骼在唇齿间碎裂的脆响。
一位老者满脸血污的跪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天空中,数位穿着柳家制式服装的身影被恶龙咬断脊椎,坠落在老者面前,老者眼含泪水双手微微颤抖,口中悲呼:“这可都是我柳家的大好儿郎啊,就这么,就这么为了保护我等凡人葬送了性命,为何?为何我等如此无力,如此无力啊!”老者捶胸顿足。
一头妖狼闻声而来,龇牙咧嘴,那双铃铛般大小的竖瞳死死盯着老者,利爪上血迹浓稠,獠牙上挂着的血肉还在慢慢滴落,一股热气从嘴里散出,腥臭味扑面而来。
老者咬牙切齿,丝毫不惧,“来啊,畜生,今日哪怕是死,爷爷也要戳瞎你一对招子”,他看向一旁的断剑一把抓起,一瘸一拐的向妖狼走去,他双眼通红,目光含恨浓浓杀意一时之间竟然震住了那头妖狼,老者加快步伐向妖狼跑去,可终究是重伤力竭倒地。
眼见老者没了威胁,妖狼迅疾猛扑利爪几乎马上就要将他的脊柱划断,一道剑光闪过,妖狼定格在了空中,一道血线从它的额头渐渐延伸到尾巴,将其一分为二,掉落在老者两侧。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是一名气势磅礴的白衣老人,腰间挎着剑,双指并拢,上附一抹青白罡气。
白衣老人甩了甩手将老者扶起:“好啊,凡人尚且如此,我又何愁身后之事!”
老者俯身下拜又仰头祈颂,难掩语气中的激动:“清蛟老祖?您出关了?真是天佑我柳家!”
白衣老人只是轻笑摇头:“退到乌峰上去罢,凡人大多都在那里”。
说罢飞出城外,如同平地惊雷。
乌峰城破败的城墙上,柳氏的修士纷纷抬头看向那老人,“清蛟老祖!是老祖,老祖出山了,我们有救了!”众人皆呼。
老人虽然被称为老祖,可族人皆知其早些年受了重伤已经许多年未曾出手了,只有一些嫡系子弟看得真切,老人一身气势磅礴定然是服了什么秘药强行催发修为,打算只身赴死,脸上皆挂着泪水,鞠躬遥遥一拜为老祖送行。
那老人气势越发雄厚,两鬓的斑白渐渐变回黑色,满脸褶子般的皱纹褪去,佝偻的身形开始挺拔,那张脸竟然变回俊逸的少年模样,他看向脚下如海浪般扑向乌峰城的妖兽,没有微蹙,再不拘束自己的气势,于是一点青白亮光生气,四周皆暗淡。
“哈哈哈哈~”,少年大笑,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挂着刻有清秋二字的青白色长剑伶仃作响,长发飘摇,两只雪白大袖鼓动,肆意张狂。
那无数妖兽密密麻麻如同繁星,齐齐抬头看向那大笑的少年,针对乌峰城的攻势一时之间竟然停了。
下一刻,数到龙息瞬间而至,少年周身亮起青白色屏障,将一切阻挡在外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炽热,灼热的气浪蒸发掉了空中的乌云,却不能动摇那青白圆罩分毫,方圆百里的乌云一扫而空,露出了一捧金色夕阳,照亮了少年俊逸的脸庞,让少年更加出尘如同谪仙。
“孽畜!伤我族人,断我根基,焉能留得性命!”少年不知在对谁喊话。
‘不出来吗?躲在这妖兽群中着实难寻,可惜我只有这一剑,不然定要先送他去黄泉路上,那就先解乌峰城之危’。
少年手握剑柄,拔剑,天下剑器震颤,似要脱离各自主人之手。
一道青白色圆环闪过,离它最近的三头恶蛟最先坠落,再以少年为中心方圆百里妖兽尽数授首,那剑意更是如同涛涛江水连绵不绝,不断向四周溢散,原本一望无际的妖兽群硬生生被打出一片空白,地上血流成河,天空中下起血雨,那些飞行妖兽也如同雨点般坠落。
剑仙一怒,伏尸百万!
他看向漫天血雨只觉得烦躁,嘴唇轻启:“清!”声音宏大,剑意余威如同得了敕令,云层断裂,天朗气清!
柳清蛟抚摸着下巴思索:‘如此也就不用担心被有心人利用造出逆天命数了,不过这威力比我想的大些,这一式就叫惊涛,哈哈,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摆个帅气的姿态?可惜她看不见我此时的帅气,算了不看见也好’。
他大笑背剑,左手做出喝酒的动作仰头痛饮,可不见酒壶。
于是挠头大骂道,“他娘的,怎么没带一壶呢?”
那少年身影逐渐变淡,化作点点星光,散去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道如同仙人般的身影,眼里只有敬畏,余下的妖兽更是瑟瑟发抖,即便幕后之人还在操纵这些妖兽却始终不敢往前一步,整个战场就这样停住了。
“柳氏族人,随我出阵杀敌,为老祖复仇!杀光这些畜生”,柳家现任族长率先反应过来,随后陈、吴、许等家族修士纷纷杀向那些妖兽。
这一天喊杀声震天响,这一天无数生命在流逝……
而那清秋长剑携一玉牌,拖着长长的青光飞向乌峰一处山庄,乖巧的悬停在一位老妇人的身侧,老妇人收起长剑轻轻抚过,“你陪伴夫君多年,辛苦了”。
清秋长剑震颤不已,像是在哭泣。
老妇人又拿起玉牌正面刻着的正是“清蛟”二字,背面则刻“幸得一见”四字,她又颤颤巍巍的从腰间摘下自己的那块玉牌,正面写着“苑鸾”背面则是“候君多时”,其中君字已经模糊不清。
她手指轻抚着老旧到有些发黄的玉牌,泪水滴打在玉牌上“你到是痛快了,却留我一人苦苦等待寿元尽时”。
……
乌峰城,倚靠一座乌青山脉而建,乌峰则是其中最高也是最具仙气的山峰,而柳氏的地盘则涵盖真珠、真武、乌峰三座山头,是一等一的仙家大族,与吴、许、陈等家族盘踞在乌青山脉中。
乌峰山顶的水榭停中,两位有着花白胡子的老者,一位白衣执黑棋,一位紫衣执白棋,两者对弈。
白衣老者落下一子向紫衣老者问道,“风停,听说你那一脉清字辈有一位庶出的天才?”
“你说清蛟那小子?天才归天才,俏皮的很,那小子从小父母不在身旁,他那凡人大父又管不住他。”
白衣老者抚须笑到:“哈哈,年轻人有些脾气正常,老实人再天才也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也是,那小子如今不过十五已经是练气八层,一手剑法更是卓绝已经摸到剑罡了。”
“哈哈哈,真是天佑我乌峰柳氏,也亏得老祖英明,对待庶出和支脉从不区别要视如己出,不然你像如此情况若是他小时候受到打压心怀恨意,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又该如何自处?”
风停笑到:“是极是极,老祖真乃大才之人,我等后辈真真受益无穷啊,对了,风止,这小子的婚事你打算如何安排?”
白衣老者抚须,落子摇摆不定,“老祖曾说过,后辈子弟倘若愿意联姻那更好,倘若不愿还是让其自己选择道侣,家中大人为其求取姻缘,负责考量心性和调查背景,不做干涉。”
“那好,我改日就去见见那小子,问问他的心意,别看了,你这黑棋已经死路一条了,哈哈哈”
乌峰山腰,柳氏资质上乘的少年无论出身都能从山脚来到此处修行,而最为中心的洞府之中,一位白衣俊逸的少年踏出洞府,挥了挥袖子,拂去纤尘,飘逸出众,腰间青锋光彩熠熠。
‘练气圆满!再巩固一番修为便可尝试筑仙基了,剑道更是突破至剑元境,如今已是二十三岁,过几天便与家中老大人说出门追寻突破机缘。’
思量之间,风停出现在柳清蛟面前,“不错,修为又进步了,不过年轻人要胜不骄败不馁,方能成事”。
柳清蛟望向紫衣老者欠身拱手道:“谢过老大人指点,小子明白!”
“几年没见倒是沉稳很多,今天过来是问问你的婚事,可有相中哪家小姐?”
“回老大人,小子自前两年大父过世之后便孑然一身,自认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唯一心向道,求金丹,求那剑道之意!”少年双眼明亮,朗声作答。
“当然家中此脉人丁稀薄小子也明白,一切听从族中安排”。
“好!不愧是我柳家人,如此我便不强求你,倘若以后有看中的女子,家中会为你求取姻缘,这本太一合心剑诀是我早年游历时得来,可剑道种子实在难求,今日便交于你修行”。
柳清蛟思量片刻欠身询问:“正好老大人在此,小子想出门游历寻求突破机缘”。
听到此话,风停皱眉,似有些担忧,又很快眉头舒展,“准了!但切记低调行事,切记不可迷失本心!”,说罢架风飞向山顶。
“恭送老大人!”少年看向剑谱,对家中的感谢之心更甚。
‘自修道以来,家中资源不断,高位修者毫不吝啬经验功法,如此家族何以不强盛!’
……
乌峰城内,秋月楼乃是一家最为出名的酒楼,柳清蛟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四方桌上,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小二,在给我上一只醉仔鸡,记住让厨子给我多放点青椒”。
“可这位爷,小店的醉仔鸡从来不放青椒啊”。
“你让厨子放就是了,不会差你们钱的”。
“自然,这是自然”,店小二诚惶诚恐。
“醉仔鸡,这秋月楼是一绝,可这放青椒的醉仔鸡却是南疆的那边的吃法,若是采用南疆出产的灵椒还能改善肉质,青椒的香气和酒香共同激发,还能去除腻味,鲜香味美”,这声音突兀响起,清亮、干净。
柳清蛟顺着声音看去,原是坐在另一个角落的黑衣女子,已经走到近前,柳清蛟早就注意到她了,只因这位女子修为与她齐平同为练气九层圆满,这女子头戴的围帽应当是某种法器,让人看不清面容,而此时店内大部分人都看向这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咳!姑娘若不嫌弃,一同尝尝这醉仔鸡可好?小二,还不赶紧去让厨子按照这位姑娘说的去做”。
“哦,好,小的这就去,客观您且稍待”。
“咳,姑娘何不坐下,先饮一杯?”柳清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又给对面的位置上倒了一杯酒,‘二十余年尽在修行,实在是不通此道啊’。
那黑衣女子毫不客气的坐在柳清蛟对面,摘下围帽,一口喝下那碗酒:“公子好品味,这酒乃是取乌峰山顶天池之水,又取真武之竹叶等各种山珍酿制十年而成的青竹酿,乃是凡间的极品”。
“哈哈哈,姑娘好生有趣,第一次见如此精通吃食的女子”。
这话刚说完,柳清蛟就后悔了,哪有这样夸别人家姑娘的,柳清蛟看了看那双眼睛,尴尬的挠了挠头,“抱歉,自罚一杯”。
少女看见少年尴尬的模样轻笑道:“公子还没介绍自己呢”。
咳!那口酒差点喷出来,“抱歉,抱歉,在家里呆的久了有点生疏”。
柳清蛟站起身,微微欠身拱手道:“在下,柳清蛟,见过姑娘”。
‘青椒?好奇怪的名字难怪都已经练气九层了还是喜欢一些凡间的吃食’,少女同样起身回礼,轻笑答到:“小女子,陈苑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