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灵异事件
【1】合租

  大学毕业后,考研失败准备再战的我搬出了学校宿舍。大学室友钱莉邀我和她同住。她已经在校外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我搬过去和她分摊房租和水电费即可。

  钱莉是我的大学同学,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她有两年半的时间和我同住一间宿舍。她是公认的能力很强、适应社会,而且有气质的女生,吸引了不少男生追求。大三下学期,她想要开店创业,就搬出了学校宿舍,和男朋友徐俊一起在校外租房。徐俊是学院的院草,人如其名,俊美帅气,经常在校园漫展上出cosplay,一度被莺莺燕燕包围,学院里有不少女生暗恋他,。大二下学期,他和钱莉成了一对。从受欢迎的角度讲,他俩可堪匹敌,是男帅女靓的一对神仙情侣。

  但我知道,他俩性格都很强势,一旦意见相左,就谁也不肯让步,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一直走到今日,也算奇迹。

  搬家那天,钱莉和徐俊都过来帮忙。我是整栋宿舍楼里最后一个离校的,心中充满了告别大学生涯的惆怅。

  不过这惆怅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他俩琐碎的拌嘴拉回了现实。

  我原以为他俩在同居,但却并非如此。这是座落于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五层居民楼排得齐齐整整,我们这个单元只有两户住人——我和钱莉住在四楼,徐俊住在三楼,再无别人。

  前几年房价不断上涨,很多人投资炒房,现在房价下跌,又纷纷抛售,可哪里卖得动?不少窗子上贴着“此房出售”字样及联系电话,晚上整个小区也没有几家亮灯,如同鬼城。

  这房子的租金特别便宜,钱莉说这里曾连续发生过两起跳楼事件,所以租金才会低得异乎寻常。

  “听说一个是考研屡战屡败,另一个则是找工作投了无数简历都石沉大海。”钱莉一边帮我把箱子往屋里搬,一边说。

  “金穗,这是最后一箱。都搬完了。”徐俊吃力地搬着一个上面写着矿泉水的大纸箱进来,“这个挺沉,放哪儿?”

  纸箱里是我的考研资料。我一指角落:“多谢!请放那边吧,改天我再慢慢收拾。”

  徐俊将箱子放下,笑吟吟道:“何必改天?今天就直接帮你收拾。”他自来熟地到洗手池边拿了条抹布用水打湿,擦起桌椅来。

  “哟,自己房间乱得下不去脚,帮人收拾倒勤快!”钱莉话里泛酸,刀了他一眼。

  “温柔的女生是我做事的动力。”徐俊道,“和某些人在一起,光是吵架就把精力消磨殆尽了。”

  我可不想成为他俩争吵的导火索,求生欲满满地强行岔开:“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不用收拾,我一会儿自己来!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别客气,我才要谢你,愿意搬过来陪我。”钱莉说,“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

  徐俊也粲然一笑,露出一对微有烟渍的虎牙:“金穗,从今以后就是邻居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别客气。”

  钱莉回了自己的房间,电视剧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徐俊也下了楼。我关上房门,开始整理东西,很快就各归其位。

  钱莉怎么没和徐俊合租呢?我觉得很纳闷。以钱莉的开放个性,和徐俊同居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俩不但没有同居,连合租都没有,却住楼上楼下,当真匪夷所思。简直像特意给我留了一个住处似的。不过,能有一个便宜的房间,而且和大学室友住在一起,真好。

  我有家,但我不想回家。

【2】晚饭

  傍晚,我请他俩在附近一家叫“小灰狼”的店里吃烧烤。钱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点菜没多久,钱莉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回店里一趟,就匆匆离开了,只剩下徐俊。他挪到正对着我的位置,向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好看,可我却牙根发酸,总觉得他有几分不怀好意。大概钱莉就喜欢他这种痞痞的笑容吧,我还是比较喜欢诚恳踏实的男生。

  我母胎单身,不习惯和男生单独相处,在尴尬中暗暗绷紧了全身,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徐俊却先开了口:“金穗,你脸红了。”

  啊,这……

  我想我当时一定显得又迟钝又笨拙——反正这是我的本色。我相貌平常,个子不高,还稍微有点胖,衣着森系,从不化妆,因为这些,有些女同学与男生联谊,也会拉我作陪——其实当然是作陪衬,我心知肚明。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成为潜在的情敌的那种女生,当陪衬实在是太安全了。但我也没什么高傲的自尊,大学四年里,女生们联谊时叫我作陪,我基本上是来者不拒的。无他,只因我想,我自己没谈过恋爱,看看别人怎么暧昧怎么撩,说不定能长点技巧。我因此蹭过一些饭局,见过同学的分分合合,有些女同学的恋爱烦恼也会向我倾诉,而我,保持着一个树洞的良好本分和道德操守,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分。还未涉过爱情的河流,就已经打捞过不少在河里溺水的人,这让我对恋爱怀有矛盾的心态,既憧憬,又敬而远之。

  结果到现在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根本没有可以尝试的对象。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上了烤串。我拿起一串烤菜卷低头猛炫。吃起来就好了,就不用说话了。我松了一口气。

  “金穗,你定了考哪所大学的研究生吗?”

  “想考笈麓大学,正在看相关的教材。”

  “那不也还是在东北打转?怎么不去南方?”

  “春城总比磬城往南吧?也算是南方了。你呢?现在在哪里高就?”

  “别内涵我了,简历快投上千份了。”他一边飞快撸串一边回答,嘴角沾了辣酱,红津津的。

  我有些困惑:“你还没找到工作?男生找工作总比女生容易些,而且你还当过学生会干部,更是加分项。”职场对女性有着无形的歧视,这点在招聘会上我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了。

  “经济寒潮,谁找工作都不容易。”他说。

  “你想去南方工作吧?”我有些好奇。既然建议我考到南方,他大概也想往南走吧。

  “当然,我也有过机会,钏城有个公司想签我做微剧演员,航城也有公司想签我做带货主播,可钱莉非要在这里开她那个破服装店,走不了。”他口气里满满都是遗憾,“我们吵了几次,分手了。结果,现在,校园招聘季已经过了。出了校门找工作就更费劲了。”

  “什么?你们分手了?!”我拿着竹签的手一抖,被蜜汁梅肉烫了一下。

  “我俩性格合不来。”他开了一瓶啤酒。我不记得点过酒。

  “你来吗?”他举着瓶子向我客套了一下,我摇了摇头,他给自己满上一杯。

  接下来他向我大吐苦水。

  钱莉强势,精明,有主见,在学校附近的步行街上开了一家服装店。刚开始也有些赚头,不料经济形势和就业环境越来越差,服装店举步维艰。徐俊劝她把店关了,钱莉却坚决反对。和学院大多数人一样,在这个就业寒冬里,徐俊没找到工作,钱莉想让他到服装店帮忙,他拒绝了。

  “我不想靠女人吃饭。”徐俊眉宇间笼罩着一团阴霾,“我得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

  我默默听着,不予置评。这只是徐俊的一面之词,他俩的事,剪不断理还乱,就让当事人自己解决去吧。不过,想要有自己的事业,不想完全依靠另一半生活,这点倒是男女都适用。就算是女人,也不能完全依赖男人,全心全意当家庭主妇吧,这都是什么年代了。

  “总之,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喜欢她那样咄咄逼人的女人,她再漂亮再优秀我也不喜欢。”徐俊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连喝两瓶。

  我早已吃饱了,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没完没了地发牢骚,心思早已飞到了别的地方。

  上次考研失败,可能是没报辅导班的缘故。这次一定要报一个辅导班,最好是保过班。但保过班贵,钱可得省着点使……毕业之后门卡失效,不能在学校里上自习了,住处又没有学习气氛,得找个自习室……一个人学习动力不够,最好再约一个学习搭子……

  我正在肚里盘算,忽然有一句话飘进我的耳朵,令我的思绪停滞了。

  “我喜欢温柔的女孩子。”他说,“像你这样的。”

  他是在撩我吗?

  身为院草,他的确有一副好皮囊,但我绝不会喜欢上一个情圣。我喜欢简单纯朴的男生,那样才令我感到安全。徐俊知道自己帅,所以格外利用自己的魅力。大一时他四处留情的轻浮行径给我留下了极为恶劣的印象,后来虽然他和钱莉确定了恋爱关系,但那轻薄浮浪的第一印象却始终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吃好了吗?”我僵硬地问——声音和表情都很僵硬。

  “吃好了。今晚真是谢谢你,听我讲了那么些有的没的。”他的眼睛很灵动,笑起来就成了一弯月牙。真是白瞎了他那张脸。

  我拎着给钱莉打包的烤串到收银台付钱,不料徐俊已经付过账了。

  “怎么能叫你付钱呢?”他亲昵地拍了拍我肩膀,空气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我手头紧巴巴,他付账我求之不得,也就没和他客套。我们一起走回小区。

  季夏里,草间虫声不断,叫得脚下的路都浮动了起来。徐俊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蓬勃的热力与气息。据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或凌厉,或包容,或严肃,但我自己总是弱弱的,像是别人气场的被动感知者和接收者,一入人海即泯然众人。我自己也从不曾恋爱,只是别人爱情故事或情感纠葛的观察者和倾听者。如果我也有机会谈一场恋爱,想来应该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们在三楼告别。

【3】人影

  我回到四楼,钱莉正站在敞开的窗子边打电话。她穿着酒红色睡衣,斜倚着窗台,背影颓唐,平常卷得很利索的发髻也蓬松得乱七八糟,声音略哑,却甜到发嗲:“王总,我上次拿货可不是这个价……是,现在都不景气,可我这边卖出去的多,您那边赚得也多啊。咱们合作共赢好不好?……哎哎,您再考虑考虑嘛……”那边挂断了电话。

  她回过头来看我,愁云密布的脸上堆下勉强的笑意:“回来啦?”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举起手中烤串:“趁热吃。”

  她抿嘴笑了笑,这次我看出她真的有一点开心。她风一样洗了手,到厨房里拿了个盘子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又把烤串倒在盘子上,拿起一串开撸。

  “金穗,谢谢你。有你陪我,心情都变好了。”

  “人生不易,且顾当下,千金难买开心。”我宽慰道。

  “唉,你考研,只一心学习就好了。可我在社会上打拼,事事掣肘,处处碰壁,一路坎坷,到现在只觉得遍体鳞伤,快要撑不下去了。”她有气无力地叹息,“真羡慕你这样单纯的人,性格单纯,活得也单纯。”

  “干脆把店转让,和我一起考研吧。”我说,“我正缺个学习搭子。”当然,我只是顺口一说,可不抱什么希望。钱莉其实很聪明,大一时还得过奖学金,只是热衷于搞社会活动,不大用功,后来就只是勉强及格的程度。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静下心来考研。我倒是想一辈子都在象牙塔里,可总得有个象牙塔接收我才行啊。

  “现在形势不太好,店面确实有点周转不灵。但学校附近位置好,挺过这一阵,生意应该还会好做的。金穗,你难道没想过找工作吗?”

  “没有。我现在还不准备入职场。”我笑了笑,在这方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和钱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又外向又喜欢交际,在人际交往方面如鱼得水,而我实在是笨口拙舌,就算去找工作,也不会有人要木讷的我吧?就算侥幸在面试中蒙混过关,骗来了一份工作,过些日子被人看穿,马上就会被扫地出门……

  钱莉吃完了烤串,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倒进不锈钢小锅里放在灶上热,又从橱柜里拿出立顿红茶的茶包放在里面。

  “金穗,我现在会煮奶茶了。我记得你在宿舍里常喝奶茶的,尝尝我的手艺!”她递过来一个斟满奶茶的马克杯,我接过来,用滚烫的杯子暖着手。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尝了一小口:“这次是经典款,我开发了好几种口味,下次你再试试别的。”

  “好啊好啊。”我高兴地说。我在大学里经常喝奶茶,室友们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奶茶姐”。校门口的奶茶店每有新款,我都兴致勃勃地尝鲜,唯独不喝抹茶口味,我讨厌那种味道。

  十点半,我俩洗漱之后各自回了卧室。我从里边锁了房门,检查了窗子是否关好,把保温杯灌满了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预备口渴时用,隐形眼镜也摘了下来,泡在护理液里,然后就上床睡觉了。这是我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我希望有个好睡眠。

  凌晨两点半,我醒了,有点口渴,探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一阵拍打声从窗边传来。

  我茫然望向窗子,窗外有个模糊的人形在拍打玻璃,发出啪啪的声音。

  有人敲窗,在深夜的四楼。

  我颤抖着往被子里缩了缩,把眼睛闭上了。是幻觉吗?我屏住呼吸分辨着窗外的声响。啪,啪,啪。

  我眯起眼睛——这样能看清楚点——看向窗外,那个影子直直坠了下去,只余暗沉的天色和林立的楼影。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半才起床,钱莉的房门锁着。我轻手轻脚来到厨房,见冰箱里有一些果味饮料、一大袋豆浆粉、十几盒牛奶和不同口味的奶茶粉,还有几个鸡蛋。我从包里拿出昨天买的吐司面包和马可波罗香肠,煎了鸡蛋,做了四个三明治。大概是煎鸡蛋的声音惊醒了钱莉,她也起床了,睡眼惺忪地来到厨房里,脚步绵软,像是飘过来的。

  “金穗,好手艺啊!”她高兴地说,“闻起来真香!”

  “咱俩吃早饭吧。”说话间,我又热了牛奶,“附近有超市吧?今天我去买点菜,回头也好做饭。”

  “金穗,以前听说你寒暑假总是自己做饭,还想你手艺怎么样,什么时候尝一尝,现在可有机会了!”她眼神还没有完全清醒,动作却快,迫不及待地从盘子里拿起一个三明治吃了起来。

  徐俊上楼来还抹布,原来他昨天帮忙擦完屋子,就把抹布顺手带了下去。“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真香。”他一边提鼻子闻,一边往厨房的方向瞅。“没做啥好吃的,是煎蛋的味道。一起吃点吧。”我礼貌性地让了让,没想到他真的坐下来了。四个三明治可不够三个人分,我赶紧拿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真好吃!”徐俊吃得很香。“好贤惠啊。也不知将来谁有好福气,能把你娶回家。”他一边夸,一边故意看钱莉。钱莉冷冷道:“喜欢谁你就尽管追,反正咱俩也分手了。”我在尴尬之中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忙作出一副开得起玩笑的样子:“我又矮又胖,母胎单身二十四年,谁能喜欢我啊?徐俊你可别逗了。”

  “温柔贤惠的女孩子,是最适宜的结婚对象。”徐俊认真地说,盯得我脸有些发烫。

  钱莉一口喝干了面前的牛奶,把碗重重一放,离开了餐桌:“我吃好了,去店里了。”她光速洗漱、卷发、换衣服、化妆,三下五除二,出门时已是一个光艳的都市丽人。

  徐俊坐在桌边,慢慢地吃光了剩下的三明治。

  “我也得去上自习了。”我下了逐客令。

  “你先去收拾书包,我来刷碗。”他说。等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徐俊已经走了,碗和盘子也刷得干干净净。

  后来,徐俊经常在饭点来蹭饭,钱莉总是白眼相对,但他居然主动缴纳伙食费,而且还刷碗,所以钱莉也就勉强接受了他来搭伙这个事实。至于我,不过是做饭时顺手多做一个人的分量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十一晚上,钱莉因为店里搞促销活动,没有回来吃晚饭。徐俊则一如既往地上楼来蹭饭。

  “我盛一些饭菜,你端回去吃吧。”我把门开了一条窄缝。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不想让他进来。

  徐俊有点意外,但还是同意了:“那,我吃完再送上来。”

  “不用了,明早再拿上来吧。”不知怎地,想起小时候和父母住平房,有乞丐来讨饭,就这么盛到碗里递出去,有打发要饭花子的感觉,于是不厚道地笑了,把盛满饭菜的大碗递给他时,手腕都在抖。

  “你笑什么?”

  “刚才看了个搞笑视频。”我搪塞了一句,把门关上。

  当天晚上,徐俊向我发来加好友的请求。他是通过学院的大群加上我的。虽然和他不熟,对他还有点鄙夷,但我还是加了他。

  他发来很多条语音,聊得很随意,有嘘寒问暖,有小心试探,也有讲述自己往事的以退为进,我不知该回复什么好,也不想和他聊天,就告诉他我要休息了。

  男人有时真的很烦。

  钱莉敲开我的卧室门,递给我一杯香草奶茶。睡前喝一杯DIY奶茶已成我俩的习惯。

  手机上仍然滚动着徐俊发来的消息,钱莉似乎没有发现。其实发现了也没什么,我回复最多的只是一个哭笑不得的敷衍表情。

  晚上我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人影在窥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起床。

  早上,徐俊果然把刷过的碗送了上来。我做了骨肉相连串,蒸了馒头,打了豆浆。钱莉草草吃了两串就回房间接电话,大概又有什么急事。我慢悠悠坐在桌边吃。徐俊比我先吃完,坐在桌边等我吃过刷碗。

  “金穗,你每次吃饭都慢慢的。”他笑着说,“别急,我不是催你。”

  “要细嚼慢咽,慢点吃才能品到食物原本的香。”话虽是这么说,我还是比平时加快了速度,吃完以后起身就走。

  还没跨过厨房的玻璃拉门,徐俊就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将我圈在怀里。二十四年单身的我一下子僵在原地。

  “嘘!”他竖起食指压在我唇上。

  “金穗,我想了好几天,我确实喜欢你。”他在我耳边悄声说,呼出的热气吹得我的耳朵痒痒的。

  “不行。”我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回肘用力支开他的身体,在逃开之前,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他将我往后拉了半步,我慌忙压低声音说。

  他斜靠在灶台边,一缕挑染金发垂下来半遮住眼睛,眼中含笑,半点被拒绝的恼意都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总之不是你。”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重击:“你不在我的审美点上。”其实他长得不坏,确实是个好看的绣花枕头,白瞎一副好皮囊。我猜他魅惑过一些女生,就以为所有人都吃那一套。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是个好女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我立刻道:“你看上我哪一点,我改。”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刚要再说什么,钱莉卧室的门响了,他放开了手,我逃离了厨房。

  那天晚上,喝过珍珠奶茶,我又一次失眠了。

  男人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女人呢?我还记得有些女生给我看过男生写给她们的情书,那里面有对她们容貌、仪态的赞美,也有利益的算计。我既没有美丽的容貌、优雅的仪态,也给不了别人利益。至于卓越的处世能力,更是天方夜谭。我是个内向的人,不想主动与人交往,只想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思绪翻涌,不觉夜半。屋里很冷,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感到森森寒意。

  口干舌燥,身体动弹不得,窗外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拉上的窗帘后面,现出一个人影。

  这里是四楼……

  想叫却叫不出来,连唇齿也仿佛不属于自己了。我瑟缩着,希望这诡异的一幕只是一场梦,但我却偏不醒来。

  然后,那个黑影就笔直地坠了下去。

【4】坠楼

  白天,我在自习室里根本学不进去,只想着昨晚的事。我有个叫林青杨的表妹似乎有一些特别的能力,对这些超出物理范畴的东西有感知,也知道该怎么对付,于是我在家族姐妹群里讲了晚上的怪事,还@了青杨。

  林青杨的回复很快:“买个摄像头,回头看监控。”

  另一个表妹岚紫樱甩过来一个购物链接,我打开一看:防狼电弧棍。

  “你们的意思是,不是闹鬼?”

  岚紫樱不怎么爱讲话,还是林青杨回复:“大姐,你那么迟钝,怎么可能会见鬼?我觉得百分之九十九是人为。”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还有,装上以后,不要告诉别人,自己偷偷看回放。”

  我依言而行,买了个充电的小监控摄像头,藏在衣柜顶上的两个绿萝花盆之间,在那里它能居高临下拍摄到整个房间,包括门口和窗户。这件事我没有对钱莉讲。

  钱莉出门的晚上,出于恐惧,我反锁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开着灯。

  徐俊似乎也睡不着,在微信上和我聊起了人生理想。

  “金穗,你为什么要考研呢?”

  “没找到工作。”

  “可校招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有积极找工作吧?”

  “想试试换个专业。”

  “什么专业?”

  “考古。”

  “那还不如接着念英文。”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有家私企通知我后天面试,祝我好运吧。”

  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喀喀”声,灯闪了两下,灭了。

  “停电了。”

  “三楼也停了。”

  摄像头的红灯在绿萝叶片后面闪烁,像一只眼睛。我听见隐隐的哭声。

  徐俊发来一条消息:“我听见有人在哭。”

  “你也听见了?”

  “这幢楼都没什么人了,就咱们几个住这儿,怎么会有人哭?”他这么一说,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外面有人敲门。

  我隔着猫眼看去,徐俊提着一盏充电灯站在门口:“金穗,我来给你送灯。”

  除了手机上自带的电筒,我确实没有任何备用光源。想了想,我打开门,灯光将徐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把灯递过来,很自然地,人也进了屋。

  我接过灯,后退了两步:“谢谢啊……你可以回去了。”

  “我过来陪陪你。”他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摸起茶几上的瓜子来嗑。我不想挨着他坐,就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两个人在一起的确不那么害怕了。

  “也不知几点能来电。”我打着哈欠。

  “没事,有我陪着你呢。”他蹭到沙发边上,离我最近的地方,胳膊搭上我肩膀。黑暗的客厅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息。“哎妈呀!大情圣又来撩骚了。”我尴尬地闪开他的手,心里正在琢磨该说点什么既不伤面子又明确拒绝的话,就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钱莉回来了!”我高兴地想起身迎接她,徐俊却比我更快,直接将我拉进怀里。这一下力道太猛,我几乎一头栽在他身上。

  钱莉看见我俩,显得很吃惊。

  “你俩在干什么?”

  “金穗现在是我女朋友。”徐俊向钱莉一笑,嘴角露出虎牙。

  “别别别,没没没……”我从徐俊身上挣扎起来,语无伦次。

  “徐俊,你怎么敢?”钱莉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怎么了?钱莉,你总觉得自己很优秀,却不知男人最不喜欢你这种抓尖要强的女人。”

  我说不是那样的,我说钱莉你别误会,我说你们别吵了。我的声音淹没在他俩的对峙里。钱莉没有听我分辩,直接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我听见窗子打开的声音。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我恨你们!”

  我在搬进这所公寓时就和钱莉互留了备用钥匙。我在自己的床头柜抽屉里疯狂翻找,手指划过指甲刀、中性笔、体温计、速效救心丸等各式各样的杂物,时间像刀子,每秒都在凌迟着我的指尖。好不容易找出备用钥匙,我的手颤抖得不听使唤。徐俊一把夺过去:“你往后站!”他打开钱莉的房门。

  秋夜的寒风从大敞的窗口灌进来,在屋内肆意鼓荡。我越过徐俊向前望去,薄云在天空中飞速移动,下弦月寒光如练,屋里空无一人。

  徐俊扑到窗前向下望了一眼,返身冲出屋子向楼下狂奔。我一边发抖,一边抓起呢子大衣披在肩上,也慌慌张张往楼下跑。才到二楼,却见徐俊折回来塞给我一串钥匙:“开我屋门,床上有张毛毯,拿下来给她盖。”说完,他匆匆又下楼了。

  我举着手机打开了徐俊的房门,进入了一个像是他卧室的房间。这个房间在我房间的正下方,床上十分凌乱,床角的确有胡乱窝成一团的毛毯。我抱起毯子走向门口,毯子太长又太重,我踩到下摆,绊了一跤。我从小就笨手笨脚,到了这地步更是手脚发软,几乎动弹不得。我拽住旁边柜子的把手勉强站起身来,柜门也应手而开。

  我被柜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又坐在了地上。

  柜子里有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我用手机去照,松了口气。原来是一个人形亚克力海报,漫展用的那种,我不玩二次元,也说不清那是谁,这玩艺儿下面有个底座,立在柜子里,吓了我一跳。应该是徐俊以前出漫展用过的东西,柜子角落还竖着一根杆子,有点像擦高层玻璃的工具,大概是二次元人物的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吧。

  我关好柜子,把毯子带下楼,递给徐俊,鼓起勇气把目光投向钱莉。她头发凌乱,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伏在草丛里,地上还有血迹。

  “我叫了救护车。”徐俊把毯子盖在钱莉身上。

  救护车闪烁的车灯穿透浓云密布的黑夜,医护人员来到时我想上前帮忙,被徐俊阻止了。“我来就好。我已经通知她的家属。她家里人还以为我是她男朋友。”见我不动,他又补了一句:“她家里人看到你,恐怕会困扰的。你还是留下吧。”

  于是,我看着钱莉被抬上担架,徐俊也跟了上去,救护车的门在我眼前关上,车灯闪烁着远去,我的心也跟着远去。

  一夜无眠。

【5】离开

  第二天下午,徐俊才回来,脸色发青,眼里布满了血丝。

  “抢救了,进了重症监护室,但她的情形……”他没往下说,我也没敢问。

  整个下午,我和徐俊默然相对,晚上随便吃了点面包片。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将近十点钟,我已有倦意。他开了一罐可乐给我:“喝点东西,就睡吧。”“谢谢。”我不爱喝可乐,接过来礼貌性地抿了一口就放在了茶几上。

  他叹了口气,打开冰箱,拿出奶茶粉冲了一杯,将温热的饮料递到我冰凉的手中。

  我握着奶茶,想到钱莉平时也给我煮奶茶,不禁发起抖来。徐俊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柔声细语,说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不是我的错,钱莉如果真的不在了,泉下有知,也会原谅我。我默默地流泪,不知不觉间喝了大半杯奶茶,他也将那罐可乐喝尽了。这次我没有推开他,我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安慰我破碎的心灵,无论他是谁。直到徐俊一边舌吻我,一边将手伸进来解我胸罩的带子,我才因那股混杂着烟味儿的口臭而恶心起来,拉下脸将他赶了出去,仔细刷了二十分钟的牙。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接吻,感觉毫不愉快,只剩下恶心。

  后半夜,我又醒了,而且遇上了鬼压床,清醒的只有我的头脑,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披头散发。钱莉!我挣扎着想拿到床头柜上的框架眼镜看个究竟,却无论怎样用力都动不了。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徐俊毫无念想。”

  她静静对着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过了一会儿,她轻盈地转身,消失在门口。

  我受不了了!明天必须换地方住!我下定决心。

  早上醒来,我又能正常行动了,但身心俱疲。我仔细看了一遍昨晚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虽然模模糊糊拍得不大清楚,从身形体态看,确是钱莉无疑。是鬼魂吗?难道她在医院里去世了,回来找我?我心里有些疑惑,又往前倒放了几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在钱莉跳楼的那天晚上,我和徐俊下楼之后,又有一个影子从房间门口一闪而过,非常快,摄像头捕捉到的只是一个残影。

  这里住不得了。楼上有女鬼,楼下有色鬼,必须尽快离开,一天都不能多待。我立即上网买票,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二姨家在雾隐市,那里有我的两个表妹林青杨和岚紫樱,她俩在附近的同一所高中念书。干脆我也去投奔二姨算了。当日的火车票已经没有了,我只好买了明天上午的票。今天正好收拾东西,把租的自习室退了。

  白天有人敲门,我猜是徐俊,但我假装没听到,自顾收拾行李。下午,我去自习室把考研辅导资料收回来,这些书太重,打了个包,打算交付快递寄过去。

  风风火火忙了一天,傍晚给自己煮了碗面。徐俊又来敲门,我仍然假装不在。

  门锁转动起来,有人从外面开门。我抓住包里的电弧棍。

  门开了,徐俊向屋里探头探脑:“你果然在啊?怎么不开门?”

  “刚才戴耳机听歌,没听到。”我敷衍道,“你怎么有钥匙?”

  “以前,钱莉给我留过备用钥匙。”他说,“她知道自己总丢三落四。”

  “她怎么样了?”

  “还那样,一直没醒。”他说,“你不要自责,你没做错什么。”

  “她父母不来帮她收拾一下东西吗?住院不用身份证吗?”我说,“我还在等她父母过来。”

  “别操心这些了,现在都用电子医保了,她家人和医院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徐俊说,“给你带点吃的。”他递过来一盒酸辣粉,很自然地进了房间。

  “你呢?”

  “我吃过了。”

  “谢谢。”我把塑料盒放在茶几上,“刚才吃过泡面了,一会儿再吃。”

  他仰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他骨架颀长,长相又英俊,这个姿势简直可以去做封面模特了。

  “昨晚我梦见钱莉了。”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想点,我制止了:“别抽,我不喜欢烟味。”他有些意外地打量我几秒,好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忽然放松地笑了起来,露出虎牙:“好好,没想到你也会这么直接。”

  我也打量他:“你梦见她什么?”

  “我梦见她来找我,站在我床前,委屈,不甘,愤怒。”他若有所思,“就像她身体在医院,魂魄却出了壳,在这里游荡。”

  “她在怪我们。”我咬住下唇,低下头去。

  “不是你的错。”他又想揽我的肩膀,我像被火烫了一样闪开。

  “徐俊,我订了后天晚上的火车票,就要走了。”

  “去哪儿?”他惊讶地问。

  “亲戚家。”

  “不回自己家?”

  “不想回。”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毕业不想回家,工作未定,老大无成,回去也没面子。”

  “面子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你不是为了面子,就不会和钱莉分手了吧?两人合力开服装店不好吗?”我有很多问题想要一古脑倒出来,我觉得都不像我自己了。

  “男人的事,你不懂。”他又叹一口气。

  “所以你觉得她不好控制,才想要追我?或者,追我根本就是为了刺激她?”我像一只蜂,露出尖锐的刺来。我的灵魂好像和我的身体分离了,站在旁边看着另一个“我”说着平时根本不会从我口出说出的话。

  “不不,绝对不是。我当初选她做女朋友,是因为她漂亮、能干、酒量大,人又外向,懂得经营人际关系,交谊舞跳得好,能在饭局、团建上撑场子。她还很独立,有主意,能自己创业做生意。我当时没经验,也欠考虑,被她的外表迷惑了,觉得这样的女友就是好女友。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我有几分真心?”我冷冷地问。

  “过尽千帆,方知贤惠的女孩最可贵。”他起身,“我去冲杯奶茶给你。”

  他端着两杯奶茶来到我面前,一杯香草,一杯抹茶。我拿了香草,默不作声地握着纸杯。奶茶温暖,而我心冰凉。我知道心底的寒气再也暖不过来。

  “趁热喝,一会儿该凉了。”他慢慢喝着自己的那杯,关切地望着我。

  “嗯。”我低头,“帮我把那个纸箱搬到门口吧。那里都是考研资料,挺沉的,一会儿快递员上门来拿。”

  他起身去搬,背对着我,我闪电一样迅捷又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将手中奶茶倒进花盆。这是一盆繁茂的白鹤芋,肥大的叶子完全能盖住花土的颜色。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搬过纸箱,他回身望着我,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我帮你收拾收拾东西?”

  “不用,不着急。”我说。其实我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徐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我寄完快递才离开。他似乎对我多了几分敬畏,再没有动手动脚。他提醒我别忘记吃酸辣粉,如果想吃别的,或一个人感到害怕,可以随时叫他。

  八点四十,我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反锁,没有摘隐形眼镜,躺在床上,直接关了灯。

  残月移过中天,时钟一秒秒滴答不绝,但我从寂静中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我的房门轻轻开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门口。是钱莉,和上次一样,披散着波浪一样的卷发。

  我眯着眼,看她缓缓移动到我的床前。当她手中的鸭绒靠垫向我的脸捂过来的刹那,我手中的电弧棍准确地捅在了她的腹部,她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鬼魂是不会被电弧棍击倒的,鬼魂更不需要借助鸭绒靠垫完成谋杀。

  我检查她的状况,又补了一下,确保她完全瘫软,不会醒来,然后把她移到了我的床上,换上我的一套新睡衣睡帽,把她的长发完全包裹在睡帽里面,给她盖上我的被子,自己悄悄滑进了厨房。做这些时,我全程戴着崭新的胶皮手套——一个常做家务的人怎么会没有手套的存货?

  厨房在大门右侧,两间卧室都在大门左侧。

  大门再次打开,徐俊闪了进来,直奔我的房间。我隐在冰箱的阴影里,听见打开窗子的声音。他正搬动某样沉重的东西,向窗口移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冲到房间门口猛然开灯,他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得眯起了眼。我低喝一声:“看看她是谁!”转身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徐俊的惊呼。

  我在隔壁楼道里藏了一夜。

  天刚破晓,我约了个搬家公司派了一辆搬家货车和两个高大健壮的员工帮我搬运行李,直接送我上火车。

  我再没见到钱莉和徐俊。我拉黑了他们的微信,但愿此生不复相见。

  开往雾隐市的火车上,我打开背包,从一个塑料文件袋里拿出一张保单。这是大二那年我和钱莉一起买的投资型寿险,当时她在保险公司实习,公司给每个员工都摊派了卖保险的任务,包括实习生。大一下学期我俩得的三等奖学金恰好在那时发放,为了完成她的销售任务,我俩各买了一份有效期六年的保险,交费期为三年。六年之内,如果被保险人身故,受益人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身故赔偿金。

  我俩当时并没有重视这份保单,只把它当成一笔六年期的定期存款。抱着“随便填个人就好了”的应付心态,我俩在“身故受益人”一栏写下了对方的名字。

【6】尾声

  “这对男女真傻,居然不知道自杀身故是没有赔付的。”雾隐市的一间奶茶店里,我和林青杨、岚紫樱坐在一张圆桌旁,周末下午的太阳从落地大玻璃窗照进来,晒得我身上暖洋洋的。

  “所以,其实是他们两个合谋,一个拿擦窗户的那种杆子——我猜的,反正就是类似的东西——夹着亚克力板伸出来吓唬你,欺负你晚上没戴眼镜,看不清楚;另一个呢,假装跳楼,给你造成心理负担,然后又回来吓唬你,目的就是领取你的身故保险金,用于那个快倒闭的服装店……”紫樱捋着思路,“反正那座楼已经有两个人自杀了,再有人死的话,大家都会先入为主,觉得是凶宅诅咒。”

  “可你就这么算了?为什么不报警?”青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

  “主要是之前的事情都没什么证据,我说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吧。”我说,“而且后来把人电趴下的是我,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赖在我头上可就糟了。他俩一个鼻孔出气,可没有谁给我当证人。”

  “要我说你也是交友不慎,怎么能跟这种人合租呢?”青杨絮絮地念叨,“太危险了!”

  “便宜啊,便宜!我很穷的!”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