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加拿大】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
读【加拿大】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使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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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慎入!

  我先于几年前听说这部美剧,当时十分流行,引起了广泛讨论,但我并没有看。后来我看了阿特伍德的写作课视频,她是一位举止优雅、精神矍铄的老人,颈上系着一条丝巾,声音平和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溪流(毕竟上了年纪,有时也难免微喘)。她在讲课的时候常常拿这本书举例,当时我未读原文,听得摸不着头脑。在2025年9月,我读了这本书。作者成功地把压抑和不适感传递给了身为读者的我,读过之后我松了一口气,带着“总算从这本书中解脱出来了”的庆幸感。

  我读的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陈小慰译本。这是一部未来小说,讲在未来由于环境污染导致人类生育能力下降,畸胎、死婴的概率上升,有一个宗教极权国家基列共和国,剥夺了女人名下的财产,并把她们分门别类:夫人(高官的妻子,蓝衣)、使女(分配给高官用于生孩子的女人,红衣)、马大(女仆,绿衣)、嬷嬷(教导使女、给她们洗脑的女人,棕衣)、经济太太(地位不如高官但有娶妻权限的男人的妻子,条纹衣)、少女(白衣,有时被分配给有功勋的天使军作妻子)、荡妇(明面上没有,但在专供高官寻欢作乐的内部场所“荡妇俱乐部”里有这样的女人,相当于官妓),还有隔离营里的女人(失去生育能力与利用价值的女人,或是过于叛逆无法“感化”的女人,她们清扫核废料和垃圾,在农场里干活,穿灰衣)。

  使女被当作“国有资源”,分配给高级官员,在各家之间轮流服务,用于生育子嗣,每一家的服务期为两年。女主角奥芙弗雷德是弗雷德大主教的使女,她被剥夺了名字,“奥芙”是“of”的音译,奥芙弗雷德意为“属于弗雷德的”。当她到下一家去时,就会换一个称呼,变成“奥芙XX”。个人的主体性被剥夺,没有名字,不允许读书写字,不允许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个被物化的人,一个行走的子宫。她有三次机会(我猜大概是轮转三家),如果成功生下健康的孩子,就不必被送往隔离营。弗雷德家里除了大主教,还有夫人赛丽娜·乔伊、女仆卡拉和丽塔、司机尼克。

  基列国的军队被称为“天使军”,暗探则被称为“眼目”。眼目们乘着黑色的车,车身上带有白色翼眼标志,到处抓捕反抗者。

  使女们每月要进行一次身体检查。有些医生利用她们求子心切的心理,在诊室里和她们发生关系。女主就曾遇到过试图引诱她的医生。在每个月的排卵期,有那么一天,使女还要和大主教、夫人一起举行三人同床的“授精仪式”。使女生产时,产妇明明是使女本人,却要假装夫人在生产。最令我悚然的就是这两个荒谬场景。

  女主在基列国成立之前,曾是卢克的情妇。卢克是有妇之夫,后来与原配离婚,和女主结婚并育有一女,还养了一只母猫。按照基列国对女人的分类,女主这样有生育能力的、且与配偶不是初婚的女性被划分为使女。高压统治的态势显露之初,女主一家三口计划逃亡,逃亡之前,因为怕家里的母猫表现异常,泄露他们已逃走的事实,卢克杀死了母猫。猫的性命掌握在主人手里,任其生杀予夺,使女的境地与猫何其相似。在逃亡路上他们被发现,一家人分散,女儿被送养,女主被送感化中心,成为使女,卢克不知所踪,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死了。 在感化中心,女主见到了自己的朋友莫伊拉。莫伊拉性格独立桀骜,精通机械,还是个女同性恋。莫伊拉试图逃走,第一次被抓回来,打得很惨,第二次则杳无音讯。

  基列国没有货币,要用购物券兑换相应的实物。马大只能在家里干活,不能上街采购,但使女可以。她们不能独自出门,要与另一个使女结伴出行。与女主一起出门采购的使女奥芙格伦是地下反抗组织的成员,他们的暗号是“五月天”。她试图策反女主,让女主从大主教房间偷一些情报,但女主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大主教弗雷德违反规定,暗中与身为使女的女主接触,试图与她培养感情,使她成为自己的情妇。他和她玩拼字游戏,给她看书,还悄悄带她出门去“荡妇俱乐部”(可能是想换个新环境,在没有夫人在场的情况下和她生育)。在那里,女主见到了被抓回来并成为官妓的莫伊拉。莫伊拉出逃未遂的事实令女主十分绝望:除了做一个顺从的生育机器,似乎别无出路。

  大主教夫人也急于要一个孩子,于是安排女主和司机尼克发生一次关系,试图让女主尽快怀孕。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后来,女主和尼克一而再、再而三地私会。女主的采购搭子奥芙格伦突然换成了另一人,女主小心翼翼地向她提起“五月天”的暗号,对方知情但提醒女主不要逾矩。女主知道上一位奥芙格伦出事了,自己也处于危险之中。此时,女主和尼克都认为女主怀了尼克的孩子。尼克叫来一队人,开着眼目的黑车,名为逮捕女主,实际要在暗地里把她送走。临走前,尼克为了让女主信任自己,说出了“五月天”的暗号,此时女主才知道尼克也是“五月天”成员。

  女主的叙述到这里戛然而止。女主出逃成功了吗?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吗?都无从知晓。很多年以后,在一个阁楼里,历史学者们发现了尘封的磁带,里面是女主的录音,讲述了上面的故事。

  和母亲、莫伊拉、奥芙格伦相比,女主是相对顺从而怯懦的。虽然她也有反抗意识,但除了第一次的全家出逃,她没有将反抗思想付诸行动的勇气,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女主在去“荡妇俱乐部”之前,一直不断回忆母亲和莫伊拉,就像从她们的坚毅果敢、富于行动力之中吸取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从“荡妇俱乐部”回来以后,在没有出路的绝望之中,她反复私会司机尼克,把自己所知的秘密和回忆一古脑倾诉给尼克的行为,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如果她是正常人,就不应当向不知底细的尼克泄露奥芙格伦是五月天成员的事情),而像凭本能生存、在重重枷锁之下辗转彷徨的一只兽。她屡会尼克的原因书中并未明言,她的呓语也支离破碎,她一度称之为爱,但那绝不是爱。除了想要怀孕之外,她还借与尼克(一个强壮有力的年轻男子)的幽会来麻痹内心苦闷的自己。大主教虽待她彬彬有礼且有几分讨好,但毕竟年事已高,干枯的身体无法唤起她任何激情。她对尼克的渴求,似溺水之人抓住水面漂浮的羽毛。

  她将奥芙格伦的秘密泄露给尼克,幸而尼克虽是眼目,更是五月天,她的泄密反而成全了自己,获得了出逃的机会。因为背叛,所以获救,真是一种讽刺。

  由于故事以女主的口吻讲述,女主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所以叙述顺序略显杂乱(这是作者为了增加真实性有意为之)。主要有几条线:一是女主对基列国成立之前社会状况的回忆,重点描绘她母亲。二是基列建立之初,她在感化中心的经历,重点描绘莫伊拉和珍妮,以莫伊拉之反叛和珍妮的被驯化作对比。三是她在弗雷德大主教家“服务”时发生的事。三条时间线交错叙述。

  除了这些明写的女性之外,文中还暗写了一名女性,就是前一位奥芙弗雷德,在女主之前入住弗雷德大主教家中的使女。她在吊灯上上吊自杀了。 她留下的痕迹似一个残魂,在女主的房间里徘徊不去。她的上吊又与奥芙格伦的上吊结局遥遥相应。

  文中有一处不合逻辑:既然女同莫伊拉做过结扎手术,已失去生育能力,为何还会被送到专门培养使女的感化中心?在体检分类中,她应当要么被归于马大,要么被送往隔离营。

  本书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想象了这样一种社会形态,对科技并未作太过描绘,也许是未曾想到,也许科技不是她要表达的重点。现在,摄像头这样的电子眼目无处不在。如果有了摄像头,夫人塞丽娜就可以更早发现女主与大主教的私会,大主教或夫人也能很快发现女主和尼克之间的事情。有些老故事,一旦加入科技变量,情节与结局将与原作截然不同。

  这本书描绘的世界里,令人窒息的严密禁锢无处不在,“感化中心”、“挽救仪式”等名词充满反讽。读完本书,好似在灰蒙蒙的严重雾霾中穿行了一遭,周身沾满了湿漉漉、粘糊糊的不快气息。希望书里描述的那个国度永远不要出现。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