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而邺城又没有孬种。于是乎,每个被监察局找上门的邺城人,都只会走上两条路——殊死反抗,或是拼命逃窜。
显然,眼下我们追捕的目标属于后者,并且完成得相当出色——至少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他是逃得最快的一个。可惜的是,这点程度还不足以砸了我和夏蘅这对“警界鸳鸯”的招牌。凡是被我打上印记的目标,只要他还在方圆五十里的范围内,就可以被我的金睛感应到,之后夏蘅便可以借着我的精神共享锁定目标。而她只需一次蓄力爆发,五十里范围内瞬息便至。可以说,除非我俩被拆散,否则没有人能躲开我们这强大的组合技。
此刻,无数蓝色荧光线条正在夏蘅身上的纹理间游走,在它们的牵动下,她义体上那些本来潜藏在肌肤之间的微小接缝也开始缓慢翕动,仿佛在进行冗长的吐息,为某一刻的爆发蓄势。哪怕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人,也能从这蓬勃的力量中感觉到威胁。
“再等等。”我用金睛感受着那个飞速移动的身影,脸上泛起戏谑的笑容,伸出左手放在她规律起伏的胸口上,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夏蘅。
“一阶段的蓄力已经完成,只需要一次爆发,我就能在五秒内把他捆回来。”夏蘅抻了抻手中的束缚索,将空气振出几声低沉的嗡鸣,眼神却瞟向我不安分的左手:“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更希望我捆的人是你。”。
我冲着夏蘅挤了一下右眼,毫不避讳她凝视猎物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邪笑,手掌间也顺势加大了些力度:“这么廉价的工具,可是捆不住我的。要想捆住我,唯有用你的……”我将目光移开,快速瞟了一下夏蘅那双修长而健硕的腿。
“你的行动还打算拖多久?”夏蘅没有理会我的调情,声音中开始夹带淡淡的喘息,长期维持蓄力状态让她的体力有些透支——又或许,只是我手上动作有些过火了。“我现在这个状态可是相当难受的。”
“你指的是哪一个行动……”我想都没想便抛出一个明显是无理取闹的问题,但刚说到一半我便后悔了。平日里,我们看似毫不顾忌的打情骂俏其实完全取决于夏蘅的心情,我不过是陪着她玩而已。若要真是赶上她心情不好发起飙来,十个我也不敢和她正面硬刚。
“你!”夏蘅微蹙眉头,用力抿着嘴唇,狠狠瞪了我一眼,看起来是真的对我有些生气了:“任务结束后再收拾你!”。
“好啊,求之不得。”我嘴上毫不示弱,语气却早已没了先前的轻浮。一方面是夏蘅的状态确实让我有些怂了,另一方面是金睛感受到了一些异动——几个不同的印记载体正向着目标靠近。
只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那个清瘦身影便已逃窜到了数里之外,换做常人早已无法感知其位置,这也让那些投机的赏金猎人们蠢蠢欲动起来。现在他们正从各个方向包围目标,捉住他只会是时间问题。但我并不担心我们的“猎物”,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早已做好的局,甚至连夏蘅都不知道我的真实打算——那个所谓的抓捕目标其实只是一个饵罢了。
赏金猎人从监察使眼皮子底下抢人这种事在邺城屡见不鲜,甚至被执法机构所默许。由于邺城结构复杂、门派林立,加之人人都在生物芯片的加持下拥有各式各样的超凡能力,各种违法勾当自是层出不穷。纵使监察局网罗了诸多人才,又有合体期大能所化的超强中控,面对多如牛毛的违法行为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出于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考量,在监察局的授意下,独立于执法机构的“赏金工会”成立。自此,城内的投机分子们便有了统一的组织,不再是些散兵游勇。
现在看来,监察局的这一决定相当正确。这些刀尖舔血之辈大多只是为了利益,一个公平竞技的平台必然有利于大多数人,自然会为了维护平台而自发形成内部监管,同化消灭那些“非法”组织,排斥那些违背规则的人。同时,监察局也可以在工会发布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任务,借由这些赏金猎人之手解决一些棘手问题。
在赏金工会这件事上,我一直潜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连夏蘅都不知道的秘密——赏金工会颁发给赏金猎人的身份印记竟恰好能被我的金睛所感知。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时追踪感知范围内任意赏金猎人的动态——这便是我本次计划的底牌之一。
“准备捆人了,宝贝儿”。眼见目标被赏金猎人逼至绝境,我一直等待的时机已然成熟。
“早就等不及了,捆谁,把他的位置共享给我。”夏蘅听罢当即坐直了身体,手中的束缚索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之前眼神中的几分柔情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剩凶狠与兴奋。
“捆我”。
“什么?捆谁?”夏蘅诧异的看着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捆我。”我重复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回答,并从纳袋中扯出黑市上淘来的“幻形面皮”不紧不慢地贴到脸上。
“卓然,你能不能有点正经?再开这种玩笑我一定把你揍到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零件能用!”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夏蘅很少见的发飙了。只是这带着调情意味的斥责,让她愤怒的气场大打折扣。
夏蘅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但我并不打算和她多做解释,只是扯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将金睛中的标记共享了出去。下一秒,我便被她用束缚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说吧,干翻哪几个?”看到我身上的破烂旅袍和与目标一模一样的脸,她瞬间便推测出了我的意图。这层默契是我们长期相处所得,也是我此次行动的底牌之二。
“最前面的那个丢回局里,记得搜身。右侧第三个把我抓走,剩下的敲晕,包括我。”我边将金睛中的部分标记突出展示边大致阐述起作战安排。
“仅此而已吗?一分钟解决。”夏蘅的语气有些不屑,这点虾兵蟹将自然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老规矩,四号据点碰头,有危险就把我留在你体内的纳米标记抹除,我半分钟内便能赶到。那么,先从你开始吧!”说罢,夏蘅抬手击向我的脖颈。
“诶诶诶,你等等,不是现……”我还没来得及制止,便失去了意识。
脸上传来一阵流动着的冰冷刺痛,应该是受到了液体的冲击,紧接着,腹部受到了几记重击,剧痛由此蔓延到至半个身体。我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瞬间恢复过来。缓慢睁眼,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椅子上,周遭只有几缕昏暗的光线和几个形态各异的人形。看来在我昏迷期间,夏蘅已经顺利让我落入了目标手里。
“醒了小子?估计你也猜得到自己目前是什么处境吧。”洪钟一般的声音从我前方传来,让我的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我抬头望去,一个黝黑粗壮,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手上把玩着一柄硕大的陨铁雕纹斧,妥妥的地狱道修士模样。“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老实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的好看点!”
“被你们抓了,算我倒霉。”我直起身子,学着那些街头混混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实则借机用金睛观察周围的环境:“不过小爷我闯荡江湖,靠的就是坑蒙拐骗偷,不属于我的东西可太多了,不知道这位爷指的是哪一个呢?”
“一个月前你接了个‘脚夫’的活儿,运送一个黑色的木匣,有印象吗?”那雷公模样的男人停下手中的把玩,将陨铁斧头撂在一旁的桌上,目光扫过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匣子本来应该送到我手上,说吧,你给藏哪儿去了?!”
“嗐!你说那个呀,我早就按要求送达了,诺,就他接的货。”我昂起下巴向着其中一位环臂抱剑的蒙面人努了努嘴,他身上的气息显示他多半是一位职业收货人。“不过这兄弟没按说好的数付钱,我还正愁怎么找你们要债呢,你们到自己找上我了。快还钱!”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黢黑的身影坐直起来,抬手向旁边挥了挥,腕上的铁链碰撞出一串令人不安的脆响。一位受过重度改造的体修见状走上前来,狠狠给了我几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实话说,要不是为了配合演出我只敢用极少的能量防护,这耳光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不过这久违的疼痛感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被抓到和别的女人厮混让夏蘅揍得鼻青脸肿的日子,顿时心情大好。
“小子,我们也没工夫跟你耗,把话说明白吧。匣子里的东西就算你走黑市出手也只会被当做垃圾,你一个小喽啰敢死咬不放,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知道了它的真实用途。”那个壮汉并没有在意我被揍后的状态,自顾自便说了起来。“如果是前者,你把货和人的情况告诉我,我饶你一命。如果是后者……”那个洪钟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屑又似乎是幸灾乐祸的冷笑。“那么恭喜你,我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下一步是活是死还是生不如死可就不是能由你我决定的了。”
听到这里,我脑中关于整个案件的脉络瞬间清晰了起来。显然,那个被我取代的倒霉鬼是前者,他被另一股实力收买替他们抢夺那个木匣,报酬丰厚到足以让一个小喽啰铤而走险违背‘脚夫’的行规。那股势力很可能就是最终导致葱油拌面宗覆灭圣女身亡的幕后操纵。而后者,也就是我现在眼前的这些人,应该和我之前看到的兔子面具人有关。他们或是被胁迫或是自愿参与了让圣女怀孕这件事。而这两股势力因为不明原因敌对,前者正在有意破坏阻止后者的计划。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木匣装的,就是被加到张沐白酒里最终导致圣女怀孕的东西。如果我此时告知他们我已经喝下它并和夏蘅发生了关系,他们极有可能抓我和夏蘅去见那个兔子面具人。情报已经收集的差不多,我要赌一下,继续我的诱敌计划了。
“好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再强下去到显得我没有分寸了。”我故作无奈地耸耸肩:“大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不先帮弟弟松松绑?”
“少跟我来这套,先把东西交出来!”那男人厉声道。
“这……小弟恐怕办不到咯。”我尴尬地笑了笑,扭动着被勒得有些发酸的身体。“我一直好奇女人肚子里究竟能掉出什么东西,听说了那玩意的神奇之处后就拿去实践了。”
“咣当!”不远处的椅子被掀翻在地上,那个魁梧的身影闻言站立而起,宛若一座小山。但他的身躯却不如山一般磐稳,微微颤抖着,让手臂上的铁链不断发出碰撞出聒噪的声响。
“你……你……你把它喝了!还……还……还和女人上了床?”
“实在不好意思,小弟才疏学浅,只好亲自去实验脑中的问题。”我表面上三分无辜七分抱歉,内心却乐不可支。没想到还真让我赌对了。
“你他妈!”那座小山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甚至卷起一股强风直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紧接着我的衣襟被向上拽起,连带着我和椅子一起腾到了半空中。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记重拳擦着我的脸颊冲击过去,在我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拳印。
“你个王八蛋!老子要宰了你!那是我‘雷煞’的东西!你就那么喝掉了?”面前的男人脸涨通红,鼻子喘着粗气,近看之下,才发现远看时说他像雷公都是夸雷公长得帅了。那脸上不光满是伤疤,还长有不少疮疖,盯久了都会让人生理不适。“上面已经答应由我来作下个实验体,得此机缘,我说不定能窥探到成仙的气运!全被你毁了!你个王八蛋!”
听到这话,我差一点笑出声来。这兄弟明显是被利用了。为了实验的稳定性肯定会找一个修炼正派法门的人,他这旁门左道的地狱道根本不可能上登上大雅之堂。
“算了算了大哥。虽然和计划好的不一样,但这也算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一个柔和的男声在一旁响起。我望过去,发现正是刚刚被我用来顶包的那个抱剑的蒙面人。“上面要求实验样本必须完好交回,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那就这样便宜这小子?”
“当然不。让这小子把他女人交出来,一起交给上面。如果确认那女人已经怀孕,就当着她的面把这小子给阉了!”那蒙面剑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这话听着我裆下一紧,赶忙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心里其实全然不惧。阉我?你先看看夏蘅答不答应吧。
“嗯,听着不错。”衣襟上的力量稍稍松动了些。“那要是没怀呢?”
“那就更简单了,没怀那女人就没用了,我们直接当着他的面给那女人玩死!”
即便蒙着面,我依旧能看出那个剑修脸上露出的凶狠表情。我们剑修体系里怎会有如此阴毒之人,怕不是用什么邪门方法强夺的剑心吧。这群家伙居然还想打夏蘅的主意,等下大鱼钓到了一定给他们一个一个都亲手阉掉。
“很好!就这么办!”那庞然巨物一松手将我丢回地上,把那令人作呕的脸凑近我的脸前:“小子,老老实实把你女人交出来。要是让我们用其他方法找到她,她死的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找夏蘅?求之不得,就怕你们有命找到没命见到啊……
实话说,我真的很佩服夏蘅的演技,这世上比她还能演的估计也就只有我了。当被五花大绑的我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敲开大门,她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由硬派女王到软弱可人的切换。噙着泪花求那些人放了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求他们不要伤害我、被几个人轮番调戏也只是蜷缩着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要不为了任务必须隐忍且知道她是在演戏,我早就暴起把这些人全秒了。
好在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半刻钟后,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踱了进来。
“寅虎大人,劳烦您亲自来了,就是这小子搅的局。”那座小山此刻全然没了压迫感,毕恭毕敬地向着来人行礼并指了指一旁地上的我。“据他说他和那个女人同房过了,刚刚小的探查,腹中确实有生命迹象,不过小的能力有限,无法判断其状态,这才劳烦大人。”他又指了指夏蘅。
我抬眼看去,顿时有些震惊又有些失望。来的人虽说戴了面具,却是一个老虎的形象,并不是我要找的兔子面具。同时这半路杀出的老虎面具也让我意识到,这兔子面具也只是某个势力中的一员罢了,我还是把对手想的太简单了。
这“寅虎大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全然不理会几个向他毕恭毕敬行礼的人,径直穿过他们,冷冷扫了我一眼便向夏蘅走去。
眼瞅着他离夏蘅越来越近,我不由得暗暗担忧起来。这人看着身材高大,行动起来却完全察觉不到气息,修为不可小觑,要是他真的对夏蘅不利,怕是得我们两个联手才能将其压制。于是我暗暗将手臂中短剑唤醒,时刻准备暴起反击。我向夏蘅使了个眼色,她不动声色从身上纹理间释放出一丝蓝色光晕,看来同样做好了准备。
只见这“寅虎大人”走到夏蘅身前,微微欠身,然后伸手探向了夏蘅的腹部。我用金睛探查到,一种和我金睛相似的共振频率开始与夏蘅体内的虚假胚胎投影相互交融。
糟了!我心中大惊。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拥有和我金睛类似的能力,若是他真的用入微级别的频率去探查,我和几位大能合力制造的投影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他。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先发制人。
我向夏蘅使了个眼色,随后一并跃起发动突袭。手臂中的灵剑早已蓄势多时,在弹出的瞬间便化成三米长的巨剑,勾出数米长的剑气,直冲向雷煞和他手下几人的下身。
正如我金睛所探查的那样,这六个人中有实力的只有为首的雷煞和那名蒙面剑修,其余几人即使准备妥当也难以正面招架我一道蓄力剑气。突袭开始还不到一息,这四个人就与自己的命根子(当然也有腿)说再见了,只剩半具残躯苟延残喘。
“好小子,你演我!”那具山一般的躯体上发出一声咆哮,接着一拳直向我轰来,造成的风压甚至让我有些睁不开眼。我赶忙向一侧闪身,躲过风压的同时将灵剑收回缩短,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向他的咽喉。
哐当一声,他抬手臂护住咽喉,我的剑尖砍在他手臂的铁链上,震得我虎口发麻。没想到这家伙臂上所缠铁链竟也由陨铁打造,估计有百斤之重,这要是剐到我脑袋,比那陨铁斧直接劈上来也好不到哪去。
我赶忙后撤几步,与这坨铁疙瘩保持距离。虽说论修为他的手段几乎不会伤我分毫,我却着实讨厌这些喜欢贴身肉搏的体修,打起架来只知道“蛮王冲撞”,一点儿招法美感都没有。更何况,余光里那位蒙面剑修也已经站起身来,要是被他们两人远近配合,那我就没法全力施展那些华丽招法了。干脆速战速决,那只老虎才是重量级对手,别在这些杂兵上浪费时间。
“散!”我大喝一声,将三分精神力灌注到灵剑之上。灵剑闻声而动,竟散作无数肉眼难见的金属须针,随我心意盘成一到有无数剑气织就的涡流。“去!”我将右手向前一挥,那道涡流便幻化成一股盘结着无数剑气的量子涨落风暴,直奔雷煞和蒙面人而去。
“这是?!”刚刚抄起斧头摆开架势准备与我对冲的雷煞看到这股巨大的量子涨落风暴,脸色瞬间变得惊恐起来,连忙向前举起斧头,双臂暴起数道青筋,巨量的量子涨落能源源不断注入雕纹斧中。下一瞬,两股能量冲撞在一起,那雷煞显然不敌,踉跄着后退,吐出一大口鲜血,就连那柄硕大的陨铁斧也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鬼面!快来助我!”眼见不敌,他开始冲那蒙面人大声求援。
那鬼面见此情景也不敢怠慢,闪身上前冲入风暴,将手中剑直插入地,大喝道:“万魂游!”。随着他施展功法,无数游魂从他的剑中飞出,奋不顾身地用身体阻挡着我的剑气,逆着我的风暴旋转开来,竟硬生生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空腔,将两人护在其中。
我早觉这剑修不对劲,没想到竟是个修炼死灵道的伪剑修。监察局三令五申下竟还有人修炼这天理难容的邪法,我今天决不能手下留情了。
“凝!”我将挥出的手掌摊开,缓慢攥起拳头,那些分散的丝状剑气便像受到什么牵引一般慢慢聚拢起来,向着某种形态变换,最后竟凝成一把狙击枪。“破!”我紧跟着摆出一个开枪的手势,直指那鬼面的眉心。旋即,那把由剑气凝聚成的狙击枪扣动了扳机,一颗包裹着巨量量子涨落能的子弹从枪管中射出,直奔鬼面而去。
“嘡啷!”雷煞手中的巨斧摔落在地上,斧头从前刃处分裂开来,断成两段。鬼面也跪倒在地上,虽然依旧扶着剑,双眼中却已然没了生机。
“大……大能,求您……您放过……放过我吧,小的愿意……愿意给您……给您当牛……”雷煞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气息奄奄,鲜血正如泉水般从胸口的洞中涌出。
“斩!”我跨过鬼面的尸体,径直奔向夏蘅,全然不理会雷煞的哀求。剑气在我身后流动起来,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长剑向着雷煞的脖颈坠下。“咚!”,那是雷煞人头落地的声音。
夏蘅这边的战况并不容乐观,我还从未见到夏蘅如此艰难的表情。与其说她在与那虎面人战斗,倒不如说夏蘅一直在揍空气。那位“寅虎大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分毫未动,可无论夏蘅使用什么手段,那些攻击都会无视他的存在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似乎这个戴着老虎面具的人只是一个投影而不是实体。但我十分肯定这个面具人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也不会在我的金睛中展露出波动。
“这位‘寅虎大人’,我们是监察局的特派监察使,你现在牵扯到一宗要案之中,劳烦和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我见事情蹊跷,示意夏蘅停止攻击,我展示出监察使印记走上前去,尝试与这位“寅虎大人”沟通。
不出所料,这位“寅虎大人”仿佛没听到我说话一般,只是瞟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没给予任何回应。
“不回话就当是默认同意了。”我边说着边拿出束缚锁套向他的手臂,然后不出所料穿了过去。不过这一瞬间的量子涨落能的微小波动却被我用金睛敏锐捕捉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这家伙的弱点在哪里了。
我示意夏蘅继续与对方周旋,自己则悄悄将一部分剑气缓慢逸散成纳米尺度的微小颗粒,慢慢包围住这个神秘人,而我则主动断开了对它们的控制。果然,几息之后,金睛中属于“寅虎大人”的量子场中杂糅进了部分本属于我的剑气。我不动声色,继续让这些剑气自由蔓延,几息之后,他们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数量。
是时候了,我示意夏蘅退后,集中精神与之前散出的剑气建立连接。随后调整自己的吐纳进入内修状态,身体由此开始自发吸收周围与我同频的量子涨落能,而这其中最契合的当属那些被我“丢弃”的剑气。如果我没猜错,这位修士的功法应该能让一切攻击伤害无效化。因此,我选择用无攻击性的剑气自然渗透进他的身体,随后再用无攻击意识的行为激发剑气并进行吸收,这一过程中,剑气的游走会造成连带伤害,因为这一切并非攻击行为,自然不会被他的功法所化解,这些伤害便会真实的转嫁到他身上。
果然,随着我的吐纳,那位一直不动声色的“寅虎大人”开始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一些细小的红印逐渐出现在了他的皮肤上。伤害真如我料想的那样,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我大喜过望,刚想张口嘲讽,却不曾想此举彻底激怒了这位神秘人。几声短促的电子音突然凭空响起,“寅虎大人”竟然直接从我和夏蘅的视野里消失了,即使我用金睛也无法探查到他的踪迹。紧接着,一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席卷了我和夏蘅,让我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行为。然后便是一道怪力凭空出现,将我和夏蘅狠狠压在了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感受不到任何量子涨落能波动却能清晰受到他影响?这似乎是改变了某种事物运行的规则,而非直接使用规则内的力量。
“寅虎啊寅虎,两个孩子而已,你何必整这么大阵仗。连‘隐身模式’和‘脆弱的敌人’都开了。”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低沉而深邃。“不过这两个孩子你可不能乱来,留给我处理吧。”
我努力抬起头,隐约看见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二位监察使,幸会幸会。”声音从那身影中传出。“寅虎,快给他俩解除吧!”
话音刚落,几声短促的声响出现,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怪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失去对生命掌控的无力感也荡然无存。我似乎完全没受到伤害一般,身体也恢复到了战前状态。
“你先行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那深邃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再次抬眼,终于彻底看清了来人样貌,他脸上戴着的正是我们寻找的“兔子面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卯兔’,邺城第一宗门‘风灵月影宗’十二长老之一。”
寅虎一眨眼的功法便没了踪影,房间内只剩下我们三个活人。“你们是什么人?”我厉声问到。
“小傲,当初你被制造出来的时候,我就相信你潜力非凡,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并利用规则的漏洞破解风灵月影宗的‘无视伤害判定’,真是太令我惊喜了!”这卯兔虽然不像刚刚的寅虎那样是个哑巴,却依然对我的提问不理不睬,只是盯着我自顾自说一些奇怪的话。“那本功法真是给对人了,你并没有白白浪费掉你体内两个芯片。”
“还有你,欲儿,你居然真的如我所料纠缠上了小傲,还能与这具与生俱来的义体融合到如此程度,真是太让我欣慰了。”卯兔又将头转向夏蘅,继续他的疯言疯语。
“小傲是谁,欲儿时谁,我们并不是你口中的人。”夏蘅默契地问出了我想问的。“怎么感觉像你认识我们一样?”
“哦哦,抱歉,你们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我一直习惯使用那时昵称。”面具下的脸似乎笑了一下,看向了我的方向“小傲,现在你应该是叫卓然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夏蘅:“欲儿,小欲儿,你现在的名字还挺拗口,好像是叫夏……夏蘅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秘密?你到底是谁?”我正要开口,夏蘅却先我一步发出了疑问,这反倒让我有些吃惊。如果夏蘅承认“欲儿”就是她,那么夏蘅的义体便是与生俱来而非后天改造,这是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眼前的这个人居然知道。
“我是谁吗?这是个好问题啊。”卯兔略作沉吟,随即却把话题转回了我和夏蘅:“你和夏蘅都是我当时的实验产物。那一批实验体一共是七个人工克隆婴儿,夏蘅第一个诞生,代号‘色欲’,卓然则是最后一个诞生,代号‘傲慢’。夏蘅的诞生是为了验证在没有生物芯片的前提下,仅依靠超强的量子态纳米义体能否正常生活,卓然则是额外植入了原本属于夏蘅的那枚芯片,用于测试增量的生物芯片给人带来的增益效果。”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让我一时无法接受:“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意思是你是我爹咯?扯什么卵蛋?”
“所以你的是说,我和卓然其实是……”夏蘅目光有些呆滞,几乎是机械般的蹦出这些字句。
“没错,按照常理上讲,你们其实是姐弟。”卯兔伸手出食指对着我和夏蘅隔空点了几下。“而我呢,则是你们的父亲。”